第125章
阿爾法星的主港,和貝塔星完全是兩個世界。
林亦可走出星艦艙門的那一瞬間就感覺到了差異。
她站在港口出口的臺階上,看着周圍的景色,這裏的建築充滿了科技感和冷硬沉悶的金屬感,貝塔星的建築則是偏複古一些。
而且光線也不一樣,從大廳頂部的透明面板傾瀉而下的光是一種偏冷的銀白色,比她習慣的那種暖金色更銳利,像是有人把陽光的色溫調高了一檔。
走下臺階,時不時有凜冽的大風刮過,空氣也比貝塔星更加乾燥,空中懸浮着某種細微的、像是被壓縮過的能量顆粒,貼在皮膚表面,帶着極輕的麻感。
然後她注意到了那些穿黑色制服的人。
他們分布在大廳的各個角落,不是聚集在一處,而是以均勻的間隔散落在人流中。
每個人都有固定的站位,視線各自覆蓋着不同的區域。
這些人彼此之間形成了一道沒有死角的分割線,将整個大廳編織成一張嚴密的網。
林亦可謹慎地往前走着,看來,阿爾法星的安保人員覆蓋率很高。
她在貝塔星的港口走過很多次,偶爾能看到執勤的安保人員,但密度和阿爾法星不在一個量級上。
“阿爾法星一直這樣嗎?”
肖峰比林亦可下來的晚一些,他從她身後走到她的身邊:“邊境星系,常态。”
肖峰的聲音不高不低:“阿爾法星是軍事化管理,巡邏密度比貝塔星高出很多倍。你一個女孩子,還是不要随意走動。”
“所以,”
“我有一個提議。”
“你可以跟我們一起住學生宿舍,阿爾法星這邊已經安排好了。”肖峰說着,目光越過她的肩膀,在遠處某個方向停了一下,“但看起來……你好像已經有別的安排了。”
林亦可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
兩個人正從大廳深處朝他們這個方向走來。
走在前面的那個人穿着筆挺的黑色軍裝,個子很高,步伐帶着軍人那種被訓練出來的節奏感,每一步的長度幾乎相等。
林亦可一眼就認出了他,是卡斯.範羅德。
那天在競技場上指揮皇家護衛隊的隊長,一個武力值爆表的男人,毫不猶豫拿槍口對準伊森.海斯的男人。
他身後還有一個瘦高個子的男人,戴着一副眼鏡,穿着一件白色的醫療院制服,個子比他矮一些,灰色的頭發,高鼻深目。
兩人一黑一白,一文一武,給人感覺完全不同。
林亦可雖然沒見過他本人,但她猜測這應該就是醫療院的院長衛斯理。
“林亦可同學?”隊長在她面前站定,聲音和他那天在競技場上一樣平整,“我是卡斯·範羅德。”
“這位是醫療院院長衛斯理,我們是來接你的。”
“卡斯上校,衛斯理院長,兩位好。”林亦可很得體地向兩人點頭致意。
該說不說,林亦可覺得賀知文這個表叔還是有點靠譜的,雖然和她溝通的時候什麽都沒有說,可實際上,他早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林同學,你好。”卡斯.範羅德停頓了一下,對林亦可說,“我們駐貝塔星系唯一的原因就是伊森殿下。”
“那天在學院,我們使用的能量武器槍是特制的,被擊中的人會迅速失去意識。”
“一旦伊森殿下失控,我們會想辦法讓他昏迷,然後回收。”
林亦可:“……”
她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卡斯.範羅德這是在解釋那天他們拿槍對準伊森,并不是為了要殺掉他。
那個能量武器槍實際上就是一個高級一點的麻醉木倉。
可就是回收這個詞用得有些搞笑。
在藍星,只有把散出去的貨物,用過的東西,因為某種原因重新收回來,才會用到回收這個詞。
比如垃圾回收,電池回收,包裝盒回收,然後重新納入一條回路,再進行加工。
實際上就是說明這些貨物被使用過還有能循環利用的價值。
但是多數回收是降級再利用。
卡斯.範羅德明明将伊森稱之為殿下,居然用回收這個詞。
那麽也就意味着,伊森在她穿越到這個世界之前,很可能已經經歷過大大小小很多次的精神力暴走,i并且每次最終都是被皇家護衛隊打暈了帶走。
所以在這裏“回收”這兩個字實際上只是卡斯.範羅德用他冷酷的臉龐,一本正經地說了一句幽默俏皮話而已。
“叫我衛斯理就行,院長兩個字就不必加了。”這時候白色長外套的人朝她點了一下頭,“賀老師跟我提過你。”
林亦可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賀老師?”
“他說你是他帶過的學生裏最能給他添麻煩的。”
林亦可:“……”
在那一瞬間林亦可感覺自己好像知道賀教授在背後是怎麽評價她的了。“他原話是這麽說的?”
“差不多。”衛斯理說,“他說你可能會來,讓我們在港口等。”
林亦可:“……”
突然覺得,她這個表叔好像也不怎麽樣了。
三人寒暄了幾句,準備一起出發。
這時候,林亦可感受到背後有好幾道視線都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她一回頭,發現除了肖峰教授以外,莉莉.阿爾巴、陳茵茵、星娜,莊宴幾個人都在看她。
而且每個人的眼神裏都有些……哀怨和失望……?
“林亦可,你真的不跟我們一起住嗎?你真的不來嗎?”莉莉.阿爾巴第一個問出口。
“可是——”林亦可嘆了口氣,突然覺得眼前多了好幾個三歲半的小朋友,“莉莉,我來阿爾法星球并不是為了參加跨星系聯賽啊!”
“那你也可以參加跨星系聯賽啊!”莉莉堅持。
林亦可:“……可我不想參加聯賽啊!”
莉莉:“不參加也可以,那你跟我們一起住嘛!”
林亦可:“……”
突然覺得自己真不容易,在星艦上陪他們玩了整整五天桌游,每天都有人耍賴、吵架,大部分人的牌品都不太好,輸不起。
林亦可無奈地嘆了口氣,“莉莉,我得先去醫療院,看看伊森.海斯的情況”
“哦……那你去吧!”莉莉.阿爾巴有些失望地看着林亦可,眼神像是被抛棄的狗狗,“晚上還回來嗎?”
肖峰倒是沒有堅持,只是說:“如果想換地方住,可以來找我。”說完他領着十來二十個學生走了。
林亦可跟着他們走向一輛停在路邊的黑色飛行器時,在心裏默默算了一下賀教授的關系網:藥園、各種市面上很難買到的植物種子,伊森.海斯,阿爾法星皇宮的護衛隊隊長、醫療院院長。
最早的時候,她以為賀教授只是一個嘴毒心軟的藥劑學教授,後來發現他和自己還有點親戚關系,現在她覺得自己可能需要重新理解“只是”這個詞的含義。
飛行器駛出港口區域後,前方的視野正在逐漸打開,那些灰黑色的、線條冷硬的建築群正在向兩側退去。
飛行器穿過一道正在緩慢開啓的能量門,進入了一片林亦可只在資料圖片裏見過的區域——阿爾法星皇宮。
林亦可有些吃驚:“诶?不是去醫療院嗎?”
“林同學,殿下當然在皇宮裏,馬上就要到達皇宮了,到時你就能見到他了。”
林亦可無語,這話說的好像自己很心急一樣,但她确實是自己跑過來看伊森的。
因為無法反駁,林亦可只好戰術性看向窗外,用以掩飾自己的尴尬。
窗外的建築體比她想象中要更……安靜。
灰白色的牆體表面沒有太多裝飾,光線在牆面上形成緩慢流動的光暈,像是一層被反複打磨過的金屬表面正在緩慢呼吸。
飛行器在皇宮內部的一處平臺降落,卡斯·範德羅打開車門,“請跟我來。”
他們走過一條不長的走廊,光線從頂部的天窗傾斜而下,在地板上投下幾道平行的光帶。
走廊盡頭是一扇正在緩慢打開的門。
門內的空間比她想象中要小一些,一張深色木桌擺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放着幾份攤開的文件。
桌後的椅子上坐着一個人。
他的頭發顏色是一種特殊的、低飽和度的銀灰色,接近“奶奶灰”。
頭發的長度比之前長了一些,垂落在頸側。眼睛的顏色也更深了,像是某種被反複沉澱過的顏色。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襯衫,領口沒有完全扣好,露出一小截鎖骨,皮膚上還有一些極淡的、像是正在消退的銀色紋路。
伊森擡起頭。
那是林亦可兩個月來第一次看到他睜着眼睛坐在她面前。她站在那裏,看着他的臉,他的輪廓,他坐在椅子上微微側頭的角度。
卡斯.範羅德隊長在旁邊站了一會兒,然後對衛斯理院長說了一句:“我們出去。”
可是這時候衛斯理已經走到窗邊了,正在看窗外皇宮庭院裏的植物,他的視線落在窗外的方向,但他說話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過來:“你出去吧。我待會再出去。”
卡斯.範羅德:“……”
“你現在就跟我出去!”
衛斯理:“我還有事。”
“你沒事。”卡斯.範羅德說,“你每天這個點都在喝茶。”
“今天不想喝茶。”
“那你出去喝。”
“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關心我的喝茶安排了?”
“……從你開始在別人重逢的時候站在窗邊不肯走開始的。”
林亦可站在門口,看着這兩位一開始還知道壓低嗓音,後來越來越大聲的成年人,感覺到空氣中有一種,她不太确定該怎麽介入的微妙氣氛。
而兩人的對話還在繼續。
“賀知文的茶,我已經拿來了。”卡斯.範羅德說,“他自己在藥園種的一種植物,制成的綠茶。”
“你要喝可以回你自己辦公室喝,那邊有茶具,這邊沒有。”
“這邊的光線好。”
“你辦公室也有窗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