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競技場的能量罩已經從透明切換成了不透明的深灰色,像一個倒扣的巨碗,将整個場地嚴嚴實實地罩住。
現場的情況有些詭異。
那六名奧丁學院的選手依然站在原地,像是沒有聽到裁判的哨聲,也沒有注意到周圍正在快速撤離的人群。
他們站得很齊。
不是普通的整齊,是一種近乎機械的、像是被同一根看不見的線牽引着的同步。
六個人的肩線在同一高度,腳尖指向同一個角度,手臂垂落的位置幾乎完全一致,就像他們的身體不再是獨立的六個個體,而是正在共享同一個指令。
林亦可站在通道出口的邊緣,隔着那層正在升起的防護屏障,能看清那六個人的側影。他們穿着深灰色的隊服,背對着她的方向,但那種靜止和周圍正在發生的混亂形成了一種奇異的對比。
伊森已經打開了通訊頻道,他的聲音平穩,措辭簡短:“封鎖已經完成,沒有人能進入這個區域。”
伊森想了想,通知現場工作人員将場地的燈光再調亮一些。
探照燈的光束從四個方向同時亮起,在場地中央交彙成一團刺目的白色光斑。
林亦可驚奇地發現,這六個人表情有些不對勁了,他們似乎有些不安,然後慢慢地往場地邊緣的陰影區走去,步伐變得淩亂。
“這是為什麽?”
“不是,你怎麽知道他們怕光?”林亦可看向伊森,忍不住問道。
“我從小開始,就在接受對抗蟲族訓練。”
“包括蟲族的生活習性和特征,也是訓練的一部分。”
“有種蟲族,叫做蟻族,它們怕光,高度組織化,屬于社會性蟲族。”
“這六個被感染的人,動作太一致了。”
“而蟻族的特征就是動作高度協同。”
“它們覓食、築路時排成有序隊列,方向一致、步伐統一,同步移動。”
“通過群體行動、動作一致這些特點,我再讓現場的工作人員打燈光進行檢測,這些人果然畏光。”
伊森.海斯話音剛落,林亦可聽到空中傳來引擎的聲音。
不是普通飛行器的引擎,聲音更低沉,頻率更密。她擡頭看到競技場上方正在被幾道正在下降的飛行器輪廓切割成不規則的碎片。那些飛行器的機身比普通型號更修長,表面有一層正在緩慢流動的暗色塗層。
第一架飛行器在競技場北側入口降落,艙門打開之後,有人從裏面走了出來。
步伐很快,那是一種經過長期訓練的人才會有的移動節奏,快而不亂。他穿着全黑的作戰服,腰帶的位置挂着一排林亦可叫不出名字的小型設備。
是卡斯·範羅德。
他身後跟着一個同樣穿着黑色作戰服的人,身形比他稍微高挑一些,肩膀的線條更舒展,步幅更大。他走到卡斯身邊的時候,卡斯側過頭說了一句什麽,那人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回答,然後兩人同時加速,從側翼切入場地。
是盧修斯·索恩。
兩人進入場地之後沒有停頓,像是已經提前完成了路線規劃和位置分配,自然而然地散開成兩個方向。
卡斯和盧修斯分別從左右兩側切入,由于飛行棋擋住了一部分光線,六名奧丁學院的選手的行動力似乎也恢複了。
這次他們不是整齊劃一地轉身,而是以一種非常迅速的、像是身體已經提前進入戰鬥狀态的方式,在同一時間分散成六條不同的移動軌跡。
卡斯的動作利落,他在第一波接觸中快速完成了對兩名選手的判斷,然後他的身形稍微壓低了一些,閃過一道直擊。
同時他也沒有立刻反擊,而是在那道攻擊之後繼續向前移動,但那種移動帶着明顯的方向性。
盧修斯的切入時機比卡斯晚了一拍,但到位的時間幾乎和卡斯同步,他在對手的注意力被卡斯吸引時完成了鎖定,然後身形在高速移動中劃出一道短弧線。
兩人在第二回合的交錯中展現出的節奏,讓林亦可的視線有些跟不上。
卡斯正在壓制兩名選手的移動空間,他的每次動作的落點都精準地堵住了對方能選擇的路線,像是提前閱讀過他們下一步會往哪個方向偏移,然後提前把封堵的力度放在了那個位置。
盧修斯在另一側做着類似的事,但他的方式更偏向于誘導,他的步伐偶爾會出現一次輕微的偏移,像是在主動暴露一個破綻,然後在對方試圖利用那道縫隙時,已經提前準備好了新的位置。
林亦可看着他們,目光跟着他們的每一次移動,也注意到兩人之間幾乎不需要語言交流就能切換角色,當卡斯壓低重心向前壓制時,盧修斯會在同一時間向側後方偏移,把空間讓給卡斯。
當盧修斯從另一側切入時,卡斯會同步後撤半步,把對方的注意力引導到他剛好能讓開的位置,然後盧修斯的那一道攻擊會從他讓開的路徑裏穿過去。
他們配合的方式不像正在配合,更像兩股同源的能量正在沿着各自預先設計好的路徑在同一片空間裏運行。六名被感染者在他們的一次次交錯中被逐個隔開,脫離同步狀态,開始出現節奏上的偏差。
盧修斯在一次側向切入後短暫地停了一下,然後他的身體在半空中完成了一次輕微的轉向,然後在落地之前改變了方向,朝另外兩名選手之間的空隙切入。
卡斯在同一時刻加了一拍,壓住了一名試圖移動的選手,他落地之後沒有繼續追擊,而是把位置交給了從另一側切過來的盧修斯,自己也同步轉過身去,開始處理另一側的兩名選手。
兩人的配合方式并不像在分工,而是正在同步完成同一個流程中的不同環節。
林亦可注意到卡斯每一次鎖定對手之後,他的目光不會在自己壓制的目标上停留太久,他會在确認壓制完成之後立刻轉向下一個位置,像是正在同時處理多個事件的更新,确保自己不會在任何一個環節中超出預期停留時間。
盧修斯在完成了對第三名選手的壓制後,他的身體短暫地向上提了一瞬,像是在利用那一瞬間的視野角度重新評估剩下的三個人的站位,然後再度落地,調整方向。
最後一名被感染者在場地中央的位置被逼停,卡斯和盧修斯幾乎同時抵達那個位置,像是提前對過表一樣同步。
卡斯從左側鎖住對方的移動範圍,盧修斯從右側封住了退路,兩人之間的距離正好是對方無法同時突破的寬度。
被感染者的身體僵在那裏,像是正在同時被兩股不同方向的力量拉住,然後卡斯的手已經按在了他的後頸位置,一道暗灰色的能量從他掌心滲出,沿着對方的頸椎向下蔓延,像一個正在快速擴散的錨點,附着在正在掙紮的神經傳導路徑上。
被感染者的身體在那道能量覆蓋到肩胛骨位置時開始變慢,他的四肢從緊繃狀态緩慢下垂,最終,停止了掙紮。
盧修斯站在旁邊,正在查看手腕上一塊小型屏幕的數據,他的聲音帶着一種正在快速彙總信息的确認感:
“六個人都在。沒有傷亡。目前沒有看到明顯的排異反應,他們體內的蟲族組織還在維持宿主的基本生命體征。從現狀來看,那些蟲族似乎已經與宿主形成了一種共生的平衡狀态。”
卡斯把最後一名被感染者的手臂輕輕放回地面,站了起來:“檢測過了,确實是蟲族寄生。他們的體表沒有明顯傷口,基本可以确認是呼吸系統進入或口腔攝入的方式。”
“活體樣本的價值很高,從生物形态和神經接合方式來看,這六個人提供了極其完整的寄生過程記錄。”
“每一個階段都有對應的身體反應數據,幾乎是從初期附着到深度控制的全鏈條覆蓋。”
卡斯看了一眼盧修斯:“你打算怎麽運回去?”
“直接擡上醫療運輸艙,恒溫環境,固定好位置,中間不要做任何刺激。”
“明白,就是暫時把它‘凍’起來,不激活它,然後帶回去研究。”林亦可點點頭,這沒毛病。
林亦可站在通道口邊緣,看着那六名被感染者被醫療人員用固定擔架擡上運輸艙。她注意到其中一個人的手指在擔架被擡起時微微動了一下,不像是自主運動,更像是神經末梢在宿主失去主動控制後的殘餘反應。
伊森從她身邊走過去,步伐平直,他的雷系異能正在從掌心緩慢向外擴散,在空氣中形成一片正在持續擴散的網狀結構,覆蓋了被感染者周圍所有的空間。
“不用這麽麻煩。”他說,“我直接用雷電讓他們暫時麻痹,然後你可以用那個技能試試。”
“哪個技能?”
“你還記得自己怎麽升到B級的嗎?”伊森轉過頭看了她一眼,“蟲心篡奪者。”
卡斯.範羅德一愣,這不是已故皇後賀琳娜的技能嗎?
可以讓蟲族成為傀儡的神技。
難道……殿下把皇後的異能結晶給了林亦可?
可是琳娜皇後是超A級木系異能啊,林小姐最多才到C+,以她的實力真的能駕馭這個技能嗎?
同樣這麽想的還有林亦可自己。
因為她吸收了這個技能之後,一直沒有使用過。
可以說,還是初學者中的初學者。
林亦可站在原地,看着伊森的雷電已經覆蓋了被感染者的周圍,形成了一道正在穩定輸出的麻痹場,讓被感染者無法做出任何自主動作,但不會傷害他們的身體組織。
她能感覺到那些電弧正在空氣中緩慢流動,像是一層正在呼吸的銀色薄膜,把六個人包裹在中間。
我真的可以嗎?
她看着自己的手,心理産生這樣的疑問。
伊森看出了她的猶豫,堅定地站在她身旁:“你準備好了嗎?”
“沒有。”林亦可說,“但你說‘那就現在試’的時候,語氣像是不準備接受別的答案。”
“你觀察得很準。”
“你承認得也很快。”
伊森沒有否認。他的目光依然落在那些被感染者身上,但他的嘴角有一個極短的、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
“你盡量去試,就當練習,我會給你兜底的。”
林亦可的手指在身側微微收攏了一下:“可我,我不大會用……”
“配合自然感知一起使用,老賀和我說,你的月沼青苔培育成功了。”
“你可以像與月沼青苔溝通那樣,鏈接蟲族的能量網絡。”
“……賀教授連這個都跟你說?”
“好吧,但是……”林亦可把目光收回來,看着那六名被感染者:“我沒試過用那個技能控制活體樣本。”
“之前只是在實驗室裏感知過它們的能量場,從沒有真正嘗試操控。”
伊森站在她旁邊,語氣放得更平了一些:“那就現在試。”
人命關天,情況嚴峻,确實得想想法子。
林亦可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她嘗試發動自然感知,試圖了解這六位感染者的情況,但她很清楚,也許伊森的感知早就把這幾個人的情況了解過一遍了,他只是選擇讓她再來嘗試一次。
其實,這何嘗不是給她機會,讓她成長呢?
感染者勢必要解決的,如果讓它繼續感染其他人,後果不堪設想。
現在阿爾法星的情況,比貝塔星要嚴重得多。
不把這個問題解決,或許走在大街上也會被感染者襲擊……
必須要讓自己支棱起來了!
林亦可這樣告訴自己,她努力把意識向外延伸,想要觸碰到那些被感染者體內的能量場。
但她現在的确無法感知到很細微的東西。
她的感知才剛伸出去,伸到一半就進行不下去了。
有些時候,她甚至什麽都感覺不到,只能感覺到一層薄薄的、正在緩慢流動的空氣。
她睜開眼睛,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她知道自己的狀态正在被伊森看着。
她不需要說出來,因為她知道他已經看出來了,而她也的确沒有辦法假裝自己已經感知到了感染者的情況。
林亦可站在場地邊緣,伊森的雷電已經覆蓋了被感染者的周圍,形成了一道正在穩定輸出的麻痹場,讓被感染者無法做出任何自主動作,但不會傷害他們的身體組織。
林亦可發現,伊森休眠這兩個月,似乎對雷系的掌控精準度又上了一個臺階。
她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裏那道翠綠色的紋路正在緩緩亮起,她深吸一口氣,然後閉上了眼睛。
“好吧,那再試試。”
林亦可再次發動自然感知,試圖了解這六位感染者的情況。
她默默告訴自己,不是通過眼睛,而是通過意識。
但她現在的确無法感知到很細微的東西。
有的時候,她甚至什麽都感覺不到。
但是幸好,她默默告訴自己,你不是一個人來的。你帶了大佬。你在出發前已經把它裝進了背包裏。
“青青,在不在?”林亦可在意識裏呼叫月沼青苔。
背包裏安靜了一會兒。然後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傳過來,帶着一種“我正在假裝沒聽到”的拖沓感:【不在。】
“別裝死,我知道你在。”
【我真的不在。】
“你不在的話,背包裏為什麽有一道正在生長的木系能量場?你以為其他人是感應不到嗎?現場除了我以外,人均A級,你連僞裝都不會。”
青苔沉默了一瞬:【……我那是休眠狀态下的自然能量外溢。】
“你休眠的時候還能外溢能量,那你醒着的時候應該能把整個競技場的地下根系都覆蓋了吧?”
【你這是在誇我,還是在給我安排新任務?】
“你先回答我上一個問題。”
“剛剛我們說的話,你肯定都聽到了,你該出來乾活了。”
月沼青苔:【不乾。】
林亦可嘆了口氣,用很無奈地口吻說道,“行吧,既然我們無法達成共識,那我只能把背包裏的你,取出來交給肖峰教授了,他現在就在附近。”
月沼青苔:【……那倒也不至于,我乾活,乾活還不行嗎?】
林亦可:“呵,早這麽說不就好了。”
月沼青苔:【算我看錯了你!你這個萬惡的剝削者!!】
林亦可:“哎呀,別這樣說嘛!平時我也沒剝削過你啊。”
我每天被你這話唠摧殘,我有說過什麽嗎?
【那我們來共感吧!】
“什麽是共感?”
【就是你能感知到我感知的東西,這樣一來,你的感知範圍和精準度都會變高。】
“可以嗎?那可太好了青青!我就知道你是最棒的!”
【行了行了,別拍馬屁,我不吃你這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