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淩霜君敲門的手略微遲疑,僵在半空。
反倒是蘭運千一顆七竅玲珑心,活泛地說道:“看樣子風師弟還沒轉醒,淩宗主,我還有事,先回去了。”
淩霜君點點頭,默許。
蘭運千凝重地看了一眼她的背影,轉身離開。
淩霜君突然緊張地在門口來回踱步。
她該進去嗎?風聽瀾還記得秘境中的事情嗎?他會怎麽想呢?她這算是無意中窺探了風聽瀾的秘密嗎?可他們從未去過北海,往後的一切會按照秘境裏的一切發展嗎?
她靜默地站在門口,如同一座無聲的雕塑,守到日中之時。
“師尊……”屋內傳出一聲脆弱的呢喃。
淩霜君霎時将所有的思慮抛之腦後,深呼吸一口氣,平複好心情,推門直奔風聽瀾床前。
風聽瀾看起來呆呆的,見她來了,也不鬧騰,只是直勾勾的盯着她的一舉一動。
淩霜君抓過他的手腕,試探脈搏,又摸了摸他的頭頂,查探靈臺,最後蹭了蹭他的脖頸,發覺他呼吸有些急促,應當是剛醒過來,身體尚未得到休養,光是這麽撐着擡起頭都讓他血液湧動。
迎着少年人強撐着裝作冷靜的眼神,淩霜君努力平複呼吸,柔和地安慰他:“不要怕,我們回來了。”
風聽瀾的眼眶驀然濕潤了,水汪汪的,盛滿了訴說不完的委屈。
千言萬語堵塞心中,最終化為一句:“師尊,我好痛……”
這是外人從未見過的風聽瀾,他仰頭看着站在床邊的淩霜君,可憐地乞求:“師尊,你離我好遠,再近些好不好……”
淩霜君心下了然,風聽瀾應當是對秘境中的遭遇悚然未消,心有餘悸。
她緩緩坐下,誰知道風聽瀾一把抓住她的手,往床頭拉去,依依不饒地求她:“師尊,再近些吧,我好害怕……”
待到淩霜君寵溺地坐到床頭,他便一下子翻身,将自己的腦袋紮到她懷裏,緊緊摟住她的腰,悶聲悶氣地重複:“師尊,我還記得秘境裏的事情,再睜開眼發現自己還活着,宛若重生。”
他的體溫有些燙,隔着衣物灼燙在她腰間,淩霜君手上的動作微微僵硬,最終還是裝作無事一般,輕輕拍着他的肩膀,哄他:“沒事了,沒事了風聽瀾,我們出來了。”
風聽瀾依偎在她懷中,摟得越來越緊,這時候力道反而不像是一個重傷剛醒的人了。
淩霜君掌心微微用力,想将他扶起靠在床頭,誰知道風聽瀾反而暗中較勁,賴在她懷裏不肯松手。
但嘴上是隐忍冤屈至極,叫任何人聽了都會心中不忍,他問:“師尊,我死後,金烏可曾傷害你?”
他問的是秘境崩塌之前的那場戰役。
淩霜君看着他的耳朵,親昵地将他的頭發挽到耳後,露出少年人清晰淩厲的下颌,就如秘境之中他對她所做那般:
“沒有。多虧有你,我才能重新取得大弓,一舉擊殺金烏,為你報仇雪恨。”
她頓了頓,又悄悄摸了摸他通紅的耳垂,心想怎麽如此之燙。
風聽瀾得了誇獎,心中不免有些高興,又繼續可憐巴巴地撒嬌:“多謝師尊為我報仇,我最擔心的就是師尊,你沒事,我很開心。”
他剛從秘境出來,頭腦昏沉,渾身疲憊,聲音有些無力。
可昏昏欲睡間,他陡然想起來一件事,耿耿于懷道:“師尊,那個景聿……”
“是岑寂舟。”淩霜君神色坦然,“但是他修煉不夠,靈力比我們弱,因而到了秘境之中,完全被北海香鯨原身壓制住魂魄……”
誰知道她話都沒說完,本還摟住她腰不放的風聽瀾此刻特別警覺地一擡頭,嗷嗷不滿:“嗷!他都沒記憶了但是師尊還是認得出來,難道是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已經和他成了神魂之交嗎?師尊可是直到我臨死之時,才猜到我恢複了記憶!憑什麽比我先認出他!”
淩霜君感覺自己懷裏抱了條活蹦亂跳的大鯉魚,那魚尾巴再長一點就能照她下巴一拍,拍得滿臉是水了。
她微微用力,扳住懷裏濕滑難按的大鯉魚,好聲好氣地又是解釋又是安撫:“我們第一次見面,你還是個小孩子的時候,你還拒我于千裏之外的時候,我就懷疑你是你了,但是懷疑景聿是岑寂舟這件事,是出了秘境才反應過來的。”
風聽瀾還是賭氣,不過手上的動作倒是絲毫不見松懈,他一撇嘴,顯得自己多大度似的,給淩霜君一個繼續解釋的機會:“那師尊是怎麽反應過來的?”
“岑寂舟腿腳不便,化身為鯨倒也說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