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的燈光沒有像往常一般立刻亮起。
“讓他下來,該走了。”侯爵又按了按開關,“啧,壞了嗎?”
“反正也要走了……”
侯爵夫人走到樓梯邊緣,眼角的餘光卻捕捉到窗外閃過的一絲光亮。
她怔在原地,用鼻子使勁嗅了嗅從窗戶縫隙滲進來的怪味,緩步往窗邊走去。
侯爵察覺到了夫人的異常,但頭也不回:“怎麽了?”
她的尖叫回蕩在屋內:“着火了!着火了!這群蠢貨!是誰做的!我們得快走!快走!”
她狂奔向門口,用盡全力,大門卻沒有分毫回應。
“怎麽回事?克萊夫!門怎麽鎖住了?快解鎖啊!克萊夫!”
侯爵也看見窗外的火舌,快步上前,他想調出玄關處的全屋智能終端,卻發現它停止運轉,已無法開啓。
“怎麽會這樣?”侯爵夫人将他一絲不茍的正裝外套拉扯出無數條皺痕,“不行、不行!我們從窗戶離開!”
——咚、咚、咚。
緩而重的腳步自樓梯上方響起,他們幾乎沒有想起過的席安終于現身。
他瞥了一眼越來越亮的火光,神情淡然得不正常。
“沒有用的。”他停在臺階上,“這間房子的窗戶不是父親特意定制的高級防爆玻璃嗎?除非您現在找到切割工具。”
室內在升溫。
空氣越來越沉悶。
侯爵夫人喘着氣,視線在屋內四處游走。
“還有另一種方法。”侯爵倒是冷靜不少,“我們現在去樓頂……”
“全屋的智能系統已經失效,通往室外的任何出口都被鎖死了。”席安冷冷道。
侯爵與侯爵夫人對視着,仿佛要從彼此的眼裏找出其他對策。
席安看着他們二人,忽然咧開嘴,肩膀抖動不止。
他仰頭大笑:“雖然……不知道是誰做的,但是……我對今天的結局毫不意外。”他道。
他們踩高捧低、薄情寡義。
為了向上爬,任何事情都做得出。
至少在這個家裏,就有很多仆從恨他們。
侯爵夫婦震驚地看着他們的獨子。
火勢越來越大,橙色的光亮照着席安的半張臉,他的眼裏也全是跳動的火光,半明半暗的笑容尤為扭曲,仿若惡魔上身。
“席安……席安……你該想想辦法,我們三個得活下去,這樣德弗多家族才能重新振作……”侯爵勸道,聲音竟不受控制地顫抖。
“別再做不切實際的夢了。”
席安幾乎無法停下瘋狂的笑。
他看到牆面上的家徽,笑得更加大聲。
什麽榮耀、高貴、優雅,和他們一家究竟有什麽關系?
還不如把這一切全都喂給貪心的火焰。
他重新看向侯爵夫婦,驟然斂起笑容。
“我們一起下地獄吧。”
·
恩珀裏昂侯爵家的火災很難不引起周圍鄰居的注意。
但貴族區的消防系統這夜不知是出了什麽差錯,反應尤為遲緩,竟沒有迅速到場。
“郁小姐,我建議您換一條路返回穹宇。”宮廷司機回頭看向郁晗,“那片街區現在應該要擠得水洩不通了,侯爵的鄰居、路人、媒體都會過去,即使這是皇室的車,現場混亂也不一定有用。”
“那您把我在前邊放下吧。”郁晗說,“我不會告訴攝政大人,請放心。”
司機起先不願意,但經不住郁晗态度堅決,還是按照她的要求做了。
火光驚動了周邊居住的貴族,他們将頭探出窗戶,交談聲中好奇與驚懼混雜,也有人直接出了門,往事發現場靠近。
郁晗徑直往火焰燃燒的方向走去。
她并不關心恩珀裏昂侯爵一家會變成什麽樣,只是不停地想,阿斯特麗德為何要告訴她那番話,又為何暗示她今晚的事故?
思來想去,她只有一個推測:
阿斯特麗德要和她共享這些致命的秘密,将她緊緊裹入帝國當下的命運。
今夜的意外,正由她力争那臺新型機甲的署名權而起。
她們如今站在同一邊,要把財政大臣一派的保守貴族一網打盡。
帝國消防署姍姍來遲,在恩珀裏昂侯爵家外圍拉上警戒線,把一大群人阻攔在外。
郁晗走到警戒線的邊緣。
旁邊有兩個侯爵的貴族鄰居正在聊天,她便湊近了些。
“聽說着火之前,侯爵家裏正在收拾行李準備離開塔拉。”
“為什麽?”
“還能為什麽?他和那天被攝政大人抓走的奎克伯爵走得很近啊!聽說財政大臣剛剛也被調查了!”
“哦……所以,和着火有什麽關系?”
“估計是家裏的奴隸做了反抗吧,最後火還是燒到了自己身上。”
活該。
這種時刻不反抗,所有貴族都會以為奴隸可以随意燒死。
盯着吞噬建築的烈火太久,郁晗雙眼疲累。
她轉身要走,卻有人沖過一條條警戒線,奔到她身邊,然後“撲通”一聲,雙膝着地,把周圍的人都吓得四散開來。
“郁晗小姐!郁晗小姐!”
她低頭看向白發和臉龐都布滿灰塵的老者。
她并不認識他,但從他的衣着判斷,他應當是一名貴族管家。
她往後退了一步,但對方被灼燒出血的雙手還緊緊拽着她的衣擺,她走不開,勉為其難地問道:“有什麽事嗎?”
克萊夫在火場裏嗆了太多灰,咳嗽不止,好不容易穩定下來,開口向郁晗乞求:
“求您……求您救救我們少爺!”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