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叉的你
在踏韝砂,新一日的開始不是太陽升起,而是刀匠捶打鋼鐵發出的咚咚聲。勤勞的人們用自己的生機喚醒島嶼,盡管他們很難意識到——但他們的身體确實日漸衰敗。
沒有人比貴族們更清楚踏韝砂的陰私,但看踏韝砂的官員配置便知道了。
一個刀匠出身,一個罪人後裔。正是拿來頂鍋的好人選。
刀匠出身的丹羽沒接受過像樣的政治教導,又并非踏韝砂本地人、與踏韝砂居民有代溝,如果不是他性格直爽,鍛刀技藝高超,恐怕不會在踏韝砂如此得民心。
而罪人後裔,那就是另一個極端了。
鬼族虎千代刺殺雷神之事爆發後,禦輿家的地位一落千丈,長子出逃,收養的次子雖然為人正直,卻始終無法洗清家族污點。
愛将下克上可不是什麽值得宣揚的大好事,有賴雷神仁慈,禦輿家才沒落到個抄家的下場。
換隔壁妖王陛下試試?誅九族起步!
哪怕是愛民如子的安多娜也不會枉顧律法,強行放過罪人,頂多是在法律程序走完後去罪人的墳墓前看看。
一次不公正的審判就是對法律的踐踏,有此先例,還有誰會相信公正之道呢?因小愛而損大義,那才不是真正的仁慈。
但不得不說,雷神的仁慈給執政貴族們帶來了巨大的好處——就算犯法也不必擔心被懲罰!這下有心人便更加肆無忌憚了!
于是在早早得知礦物有毒的真相後,禦輿長正右遷踏韝砂,不是為解決即将爆發的災難,而是讓人們在災難爆發後有可以指責的罪人,讓真正的罪人藏匿起來。
大貴族哪個不知道晶化骨髓有毒?但為了稻妻刀劍,他們都将真相隐瞞了下來,甚至禁止相關流言傳播。
可憐武士還以為終于能償還母親犯下的罪過,殊不知踏韝砂會讓他的家族陷入更深的泥沼。
最高長官是不通庶務的刀匠,副手雖然精明能乾卻有污點不得民心。好一個制衡之道!
唯一算得上慶幸的是,兩位長官惺惺相惜,合力将踏韝砂治理得更好了。
端看桂木将流浪者等人帶回村落便知道了,如果不是上官仁善,他們哪能那麽順利?
在住進村子裏以後,不但結束了風餐露宿,還收獲了村民們滿滿的照顧和好意。
今天是東家送魚,明天就是西家送海草,流浪者做了一大鍋鳗魚飯和鄰居們分享,歡聲笑語持續到了月上中天。
能喝酒的都喝得醉醺醺的,可笑容一直沒落下。還有人抓着流浪者的手使勁誇他廚藝好,殊不知流浪者的廚藝便是現實中的他們所授。
“我們能改變夢境走向嗎?”空問。他知道有一個人一定會回應自己。
“你可以試試。”卡蘭爾答,“只不過有些事無論如何努力都無用。”
他也不是沒經歷過相同的事,身為神明的他連自己治下子民都救不了,更遑論拯救他國百姓。
他沒能将琺露珊帶回她的家人身邊,徒留她的家人在痛苦中等待數年。
真是無用的神明……一舉一動都受更強大的存在所操控……
“你可不像是悲觀主義者啊。”空晃了晃瓶子——裏面裝的是果汁,但不妨礙他聽卡蘭爾講故事。
“悲觀?很明顯我不是,否則在得知世界真相後我會像另一個自己一樣自盡。”
那個“卡蘭爾”可太過剛烈了!死前還用自己的死讓兄弟成為權柄更強大的神,間接導致宇宙毀滅——如果不是在新的輪回中遇到開拓者,恐怕這次也會重蹈覆轍。
即使提瓦特是個世界泡,兩個世界,不,兩個宇宙卻有着藕斷絲連的特殊聯系。
另一個世界的葛霄會成為「記憶令使」,也有阿瑜重啓世界百次的影響。
記憶星神也是在“卡蘭爾”毀滅宇宙後數次重啓宇宙,葛霄受同位體影響,在記憶命途比其他行者走得更遠。
至于另一個“卡蘭爾”,他都不樂意說!
他寧願去和成為愚人衆執行官的“卡蘭爾”談笑風生,也不想看那家夥一眼!
“有故事哦~?”空嘻嘻道。他就喜歡聽卡蘭爾說話,對方時不時會暴猛料,這對喜歡吃瓜的人來說簡直是太棒了。
那些事沒什麽好講的,但空想聽,卡蘭爾決定随便講講。
當然,是隐去了另一個世界的版本。
那個世界的“卡蘭爾”太抽象了,他不想說。
“世界真相?我也知道啊!我還去‘真實’裏住過一陣呢!”空聽完表情都沒變。
“不出所料。”卡蘭爾又補充,“你的記憶,世界回溯後沒有人能留下記憶。”
“我就是例外啦!”空洋洋得意。
“你覺得你能改變結局嗎?”卡蘭爾輕聲問,空仿佛能看見他垂眸注視自己的樣子。
“不知道,但總要試試吧!”空很直白,“我的朋友需要幫助,我怎麽能視而不見!”
“希望你不要忘了無論如何他都需要贖罪,不要因為憐憫而放任他。”
“我不會包庇的,不然不是害了他嗎?”
“說說你的計劃。”
“這不是還有你和碧霄嘛!”
“…什麽?”
“以你們的能力,改變夢境結局、創造一個泡沫就是灑灑水啦!”空理直氣壯地表示實在不行他就開挂。
“只是不能成為現實的夢而已,沒有意義。”就算強行變成現實,也只會讓提瓦特加劇崩裂。
不過,再怎麽樣的損傷都比不了被天理修改的原初之龍的「存在」。
如果原初之龍沒有被抹去,失去支柱的提瓦特怎麽會撕裂,又怎麽會需要天羽宮充當材料,修複壁壘?
蛻鱗成羽的痛苦、存在被消除的怨恨、子嗣被控制的憤怒,如果沒有這些,生性純良的原初之龍又怎麽會成為暴君天羽宮呢?
如果沒有仇恨,他們又怎麽會成為天理的敵人,立誓誅殺天之島神明?
沒有天理,何來今日的他們。
真是詭異啊,怎麽會有神能在殺死原住民後心安理得的将這片大陸據為己有,祂難道聽不見龍的怨怼咒罵?
“觀衆或許認為不過是個故事,但對于主角來說不一樣。這不是沒有意義的事。”空的聲音拉回卡蘭爾的注意力,“況且不是有一個世界誕生自碧霄的夢嗎?”
“降臨者是位格比拟世界之人,靠我和熒的願力,至少能做個雛形吧?”空撓撓臉,“雖然不可能像碧霄一樣‘一夢一世界’,但應該也差不多?”
“你會幫我的對吧!”空期待地望向天空的某處。
猝不及防撞進那雙琥珀瞳的卡蘭爾:“…我會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