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被人襲擊:人鬼情未了·五
日子就這樣平靜而充實地流淌着,白天,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待在公寓裏,看書、看電視、研究我的電腦和手機,或者自己下棋,晚上,只要我有家教課或者晚歸的兼職,他們就會變成迷你形态,藏在我的包裏或口袋裏,陪我一起出門,風雨無阻。
他們也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見識到了一個女孩子可以有多努力,上課、打工、寫作業、準備報告……女孩的日程表排得滿滿當當,每天除了必要的睡眠,幾乎沒有任何空閑時間,看着少女在臺燈下熬到深夜的背影,兩個前警官心裏都有些不是滋味,更多的是欽佩。
我也早已習慣了身邊有這兩位特殊“保镖”兼“室友”的陪伴,他們會在我睡過頭時敲門叫醒我,會在我做飯時提前煮好米飯,會在我寫報告時幫忙檢查修改,會在深夜歸家的路上,坐在我肩頭,用他們小小的身軀和存在,驅散我對黑暗和寂靜街道的些許不安。
……
周四早上,熟悉的“叩叩”聲再次準時響起,我迷迷糊糊地打開門,門外果然是松田陣平。
“今天有早課。”他言簡意赅地提醒。
“啊,謝謝松田警官!”我瞬間清醒,又是一陣兵荒馬亂的洗漱換衣,抓起書包就沖出了門。
在便利店解決了早餐,我踩着自行車一路狂奔,終于在上課鈴響前沖進了東大的階梯教室,環顧一圈,果然,第一排正對講臺的位置還空着,我在心裏默默吐槽:果然,即使是東大的高材生,在有的選的情況下,也不會主動選擇這個“最佳聽講”的位置啊。
我認命地走過去坐下,攤開筆記本,今天的早課,助教老師又是木下哲也。
課程內容不算難,但我總覺得木下哲也的目光似乎有意無意地在我這邊多停留了幾次,讓我有些不太自在,好不容易捱到下課,我正坐在座位上整理筆記和書本,木下哲也卻走了過來,臉上帶着溫和的笑容,狀似随意地和我閑聊起來。
“小林同學,最近學習還跟得上嗎?”
“還可以,謝謝老師關心。”我禮貌地回答。
“那就好。”他推了推眼鏡,話題一轉,“最近東京的房租好像又漲了,你一個人住,壓力不小吧?有沒有考慮找合租的室友分攤一下?”
我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回答:“啊……暫時還沒有呢。”心裏卻想:合租的普通室友沒有,但特殊室友倒是有兩位,不過這個就沒必要跟別人彙報了。
木下哲也鏡片後的目光似乎閃爍了一下,他笑了笑:“是嗎……一個人住确實要注意安全,尤其是女孩子,有什麽困難可以跟老師說。”
“謝謝老師。”我點點頭,心裏那股奇怪的違和感又隐約浮現,但沒太在意,收拾好東西便離開了教室。
……
晚上,因為今天沒有家教課和兼職,算是難得的清閑夜晚,餐桌上,我和松田陣平萩原研二三人吃着簡單的晚餐,一邊看着電視裏的綜藝節目,一邊随意地聊着天。
我咬着筷子,看着坐在我對面,即使變成玩偶也掩不住出色氣質和默契互動的兩位,好奇心又被勾了起來。
“松田警官,萩原警官。”我開口問道,“看你們感情這麽好,是認識很久了吧?”
萩原研二立刻笑了起來,聲音裏帶着懷念:“是啊,我們認識可有二十幾年了,從小學就開始了。”他露出回憶的神色,“那時候我家開了個修理廠,小陣平這家夥,為了能經常去我家廠裏摸車子學修車,就跑來跟我做朋友。”
松田陣平在一旁“哼”了一聲,算是默認,但并沒有反駁,耳朵似乎還動了動。
“後來我們就一直讀同一所學校,一起考了警校,又一起進了警備部機動隊爆·炸物處理班。”萩原研二笑着總結,“可以說是形影不離了。”
我驚訝地睜大了眼睛,脫口而出:“那豈不是……幼馴染?”
“是啊。”萩原研二的聲音很溫柔。
我看着他們,由衷地感嘆:“真好啊……”能有這樣一份貫穿整個成長歲月、甚至延續到生命終結之後的深厚情誼,是多麽珍貴的事情,盡管松田陣平玩偶的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但我能感覺到,他此刻的心情也是很好的。
我又問道:“那……松田警官,萩原警官,你們的家在哪裏?家人現在都在做什麽呢?”
萩原研二很爽快地回答:“我們都是神奈川人,我爸爸在一家會社做課長,媽媽是家庭主婦,我姐姐……她現在在神奈川當交警。”
“交警?好帥氣的職業!”我贊嘆道。
“對吧?我也覺得我姐姐超棒的!”萩原研二與有榮焉。
我看向松田陣平:“松田警官呢?”
松田陣平沉默了一下,才低聲說:“我父親……以前是個職業拳擊手。”
“拳擊手?”我有些驚訝,随即笑了,“聽起來好厲害!那松田警官你是不是也會拳擊?”
“嗯。”松田陣平點了點頭,語氣一如既往的簡潔。
但這簡單的确認卻讓我瞬間産生了濃厚的興趣和好奇,我放下筷子,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托住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他:“真的嗎?松田警官真的會打拳擊?”
少女的目光太過直接和明亮,裏面毫不掩飾的崇拜和好奇讓松田陣平有些措手不及,玩偶形态雖然掩蓋了大部分表情,但他還是下意識地微微偏開了頭,有些羞澀的避開了那過于灼熱的視線,只是悶悶地又“嗯”了一聲,算是再次肯定。
“哇哦!”我忍不住小小地歡呼了一聲,完全沒注意到對方那點細微的不自在,或者說,注意到了卻理解成了別的原因,“難怪總覺得松田警官特別可靠,身手一定很好吧?是不是像電視裏那些拳擊冠軍一樣,出拳又快又準?”
萩原研二在一旁将幼馴染那細微的僵硬和躲閃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低笑出聲,狐貍玩偶的嘴角似乎都彎了起來,他适時地插話,聲音裏帶着笑意和自豪:“是哦,小陣平可是很厲害的,以前在警校格鬥課上,除了我們某個特別能打的朋友,就屬他最猛了,動作乾淨利落,爆發力強,好多教官都誇他有天賦呢。”
“真的嗎?!”我聽得更加入神,看向松田陣平的眼神簡直像是在看一個活的傳奇,“好厲害啊松田警官!感覺……超級帥氣的!”
“……”松田陣平這次連“嗯”都不說了,棕色的小狗玩偶似乎整個都僵了一下,然後極其輕微地旁邊挪了挪,試圖離我那雙閃閃發光的眼睛遠一點,如果他現在是人形,估計耳朵尖都要紅了,被一個年紀比自己小、又是自己現在“房東”兼保護對象的女孩用這種毫不含蓄的崇拜眼神盯着,還直白地說“帥氣”,即使是他,也感到一陣微妙的不自在和……窘迫。
“咳。”他最終只是低低地清了清嗓子,試圖轉移話題,“……吃飯,菜要涼了。”
“啊,對哦!”我這才反應過來,連忙坐直身體,拿起筷子,但臉上的笑容和眼裏的光彩還沒完全褪去,我又偷偷瞄了一眼那個看似鎮定實則有點僵硬的棕色玩偶,心裏覺得這樣的松田警官有點可愛,和平時那種冷靜靠譜的樣子形成了有趣的反差。
這時,萩原研二也好奇地問我:“那小千奈呢?你的家人……”
這個問題讓我笑容微微一滞,我低下頭,看着碗裏的米飯,輕聲說:“我的爸爸媽媽……在另外一個世界。”
此話一出,餐桌上的氣氛瞬間凝滞了,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都沉默了,他們沒想到,眼前這個總是笑容明媚、努力生活的女孩,竟然是個孤女。
萩原研二立刻意識到自己問錯了話,連忙道歉:“對不起,小千奈,我不知道……”
“沒關系的。”我擡起頭,對他笑了笑,那笑容裏帶着一絲的悵惘,但更多的是釋然,“他們……在另外一個世界過得很好呢。”我說的其實是平行世界,但聽在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耳中,自然理解成了“天堂”。
兩人這才明白,為什麽這個女孩會如此拼命地打工學習,獨自承擔生活的重擔,松田陣平看着對面女孩強撐的笑容,心裏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憐惜,但更多的是愧疚,眼前這個需要被照顧的女孩,如今孤身一人,而他卻已然去世,無法再像活着時那樣去保護、去照顧她。
我察覺到了氣氛的沉重,連忙轉移話題,問出了一個我一直想問、但又有些小心翼翼的問題:“那個……松田警官,萩原警官,你們……想見見你們的家人嗎?”
這個問題讓兩人再次沉默了。
半晌,萩原研二才低聲說:“……想,當然想。”即使成了靈魂,那份對親人的思念也從未停止。
松田陣平也低聲應道:“……嗯。”
我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語氣輕快地說:“那我這周末應該有空,如果你們願意的話,我可以帶你們回神奈川,去見見你們的家人。”
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同時擡起頭,玩偶的玻璃眼珠裏清晰地映出了震驚和難以置信的光芒,事實上,從離開墓園獲得自由起,他們就想過這件事,但看少女每天忙得腳不沾地,為了不增加她的負擔,他們一直把這個念頭壓在心底,從未提起,沒想到,女孩竟然主動提了出來,并且願意在寶貴的周末時間,專門帶他們去。
萩原研二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了:“小千奈……你真的願意?這……這太麻煩你了……”
“不麻煩的。”我搖搖頭,認真地說,“我們是朋友啊,而且,能幫你們完成這個心願,我也很高興。”
松田陣平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玩偶的身體似乎微微動了一下,最終,他也低聲吐出了兩個字:“……謝謝。”
“那就這麽決定啦。”我拍板道,“這周末,我們去神奈川!”
因為有了這個溫暖的約定,接下來的時間我學習工作都更有乾勁了,晚上寫作業寫到快十一點,在松田陣平“到點了,該睡了”的嚴肅催促下,我只能無奈地合上書本,乖乖上床睡覺,家裏住着的兩位“警官大人”管得還挺嚴,為了我的健康着想,我也只能服從命令。
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在女孩睡着後,也回到了他們的小木床上,兩人低聲聊了幾句關于周末回家的事,心情都有些激動和期待,良久才閉上眼睛休息。
……
然而,這份寧靜在深夜十二點多被打破了。
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幾乎是同時猛地睜開了眼睛,從床鋪上坐了起來,警惕地望向門口,他們聽到了極其輕微的,不屬于這間公寓正常該有的動靜,是金屬摩擦的細微聲響,還有極輕的撬動聲。
“小陣平,聽到了嗎?”萩原研二壓低聲音問。
松田陣平點了點頭,玩偶的臉上看不出表情,但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兩人對視一眼,同時輕盈地跳下了床,悄無聲息地靠近門口。
門外的動靜還在繼續,而且變得明顯了一些,确實是有人在試圖撬鎖。
松田陣平眼神一冷,當機立斷,用他低沉的嗓音,隔着門喝道:“誰在外面?!”
門外的動作驟然停止了一瞬,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男聲吓了一跳,但僅僅過了幾秒,撬鎖的聲音又響了起來,而且比之前更加急促、用力,帶着一種被發現的惱羞成怒和肆無忌憚。
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的心瞬間沉了下去,這不是普通的小偷,聽到屋內有男人的聲音還敢繼續,目的恐怕不單純。
“不好!”松田陣平立刻轉身,和萩原研二一起沖向卧室門,用力拍打起來。
“千奈!醒醒!快醒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