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編發:人鬼情未了·十
周二清晨,卧室門外準時響起了熟悉的敲門聲,規律而沉穩。
我揉着眼睛從被窩裏爬起,睡眠惺忪地拉開門,門外站着松田陣平玩偶。
“早上好……”我含糊地打了個招呼,然後自然地蹲下身,雙手輕輕環住松田陣平玩偶的身體,将他抱了起來。
松田陣平似乎還沒完全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就被我抱進了卧室。
幾秒鐘後。
卧室門重新打開,我把松田陣平放回了門口的地板上。
“我換下衣服,馬上就好~”我說完,然後笑眯眯地重新關上了門,開始換衣服。
門外,松田陣平玩偶僵硬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狀态持續了好幾秒,如果他此刻是真人狀态,大概整張臉都已經紅透了。
他幾乎是機械地轉過身,然後對上了客廳沙發上,萩原研二那雙滿是促狹笑意的黑色玻璃眼珠。
橙色小狐貍的嘴角似乎都彎了起來。
“……閉嘴。”松田陣平搶先一步,悶聲悶氣地說道,然後邁着有些僵硬的步伐走回客廳。
萩原研二低低地笑了起來,但很體貼地沒有真的開口調侃,有些事,心照不宣就好。
托松田陣平叫起床的福,再加上上午第一節課沒課,我擁有了一個難得的不用匆忙趕時間的早晨。
我慢悠悠地洗漱完畢,從衛生間出來後,看着鏡子裏有些披散的長發,突然想起一件事。
“啊,今天終于有空打理頭發了。”我嘀咕着,從儲物櫃裏翻出卷發棒和梳子。
我搬了個小凳子到玄關處,那裏牆壁上挂着一面穿衣鏡,接通卷發棒的電源後,我坐在凳子上,開始對着鏡子仔細梳理那頭及腰的長發。
我的頭發很長,因為最近幾天一直有事,只是簡單地紮起,今天才終于有空好好打理。
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并排坐在旁邊的鞋櫃上,像是在陪着我。
“小千奈的發質真好呢。”萩原研二忍不住誇贊道,“這麽長,還這麽有光澤,發型也很好看。”
“謝謝萩原警官~”我一邊小心地用卷發棒卷着發尾,一邊笑着說,“其實我平時也就随便弄弄,今天難得有空。”
卷發棒的熱氣讓發絲逐漸成型,我看着鏡子裏的自己,又注意到松田陣平的視線似乎一直落在我的頭發上,黑色的玻璃眼珠一眨不眨。
忽然想起他那一頭标志性的、看起來就手感很好的蓬松卷發,還有松田丈太郎先生同樣卷曲的頭發,我不禁有些好奇。
“松田警官。”我一邊卷着另一邊的頭發,一邊問道,“你和松田叔叔都是自來卷嗎?”
松田陣平似乎沒想到我突然問他,愣了一下,才“嗯”了一聲回答道:“從小就是。”
“難怪。”我笑了起來,“卷發很可愛呢。”
“小陣平家的卷發可是代代遺傳的哦!”萩原研二立刻補充道,語氣裏帶着調侃的笑意,“強大的基因呢~”
他頓了頓,狐貍玩偶的腦袋歪了歪,用一種仿佛不經意的語氣繼續說:“說起來,如果小千奈和小陣平将來有了女兒的話,那肯定也是個卷發小公主呢~五官嘛,五官肯定長得像小千奈,漂亮得不得了,不過眼睛嘛……”他的目光在松田陣平那雙玻璃眼珠上掃過,“說不定會遺傳到小陣平這雙特別的眼睛哦。”
“hagi!”松田陣平的聲音陡然提高,帶着明顯的羞惱,“不要胡說八道!”
“我哪有胡說?”萩原研二哈哈大笑,“這不是很合理的推測嘛!”
我卻因為萩原研二的話,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勾勒出了一個畫面:一個有着柔軟卷發、凫青色大眼睛、五官精致可愛得像洋娃娃一樣的小小團子,奶聲奶氣地喊着“媽媽”……臉頰瞬間發起燙來,我趕緊低下頭,假裝專心卷頭發,不敢看鏡子裏的松田陣平。
松田陣平看起來像是想撲過去捂住幼馴染的嘴,但礙于玩偶形态,只能惱火地瞪着他。
好不容易把兩邊的頭發都卷好,我關掉卷發棒,讓長發自然地披散在身後,鏡子裏的女孩,長發微卷,柔和地垂在肩側和背後,比起平日的馬尾或簡單披散,更多了幾分精心打理過的柔美。
“真好看!”萩原研二真心實意地誇贊。
我對着鏡子笑了笑,正準備起身,萩原研二忽然又開口:“小千奈今天不編個發型嗎?披着雖然也很好看,但編起來應該會更方便活動吧?”
“編發型啊……”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頰,“其實……我一直不太會編複雜的發型,現在最多只會紮馬尾和編個最簡單的麻花辮。”
“诶——這樣嗎?那真是太可惜了……”萩原研二拉長了語調,黑色的玻璃眼珠轉向了旁邊的松田陣平,眼神裏閃過一抹狡黠的光芒,“不過這裏不是有個現成的‘高手’嘛?可以讓小陣平試試哦?”
“诶?”我驚訝地轉過頭,看向松田陣平,“松田警官……會編頭發嗎?”
松田陣平在我的目光注視下,玩偶的耳朵似乎輕微的動了動,他沉默了一下,才悶聲悶氣地回答:“……不會。”
“不會可以學嘛。”萩原研二立刻接話,語氣輕快,“小陣平的動手能力和學習能力都超強的,手指又靈活得不得了,看一遍教程肯定就會了,讓他試試,保證編得又快又好。”
我聽着萩原研二的“推銷”,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回松田陣平身上。
我期待地看向松田陣平。
在少女灼灼的目光注視下,松田陣平沉默了一下,最後有些不自在地說:“……我試試。”
萩原研二立刻趁熱打鐵:“你看,小陣平自己都說沒問題了,來嘛來嘛,試試看!”
松田陣平沒有反駁幼馴染的話,算是默認了,他看着我,雖然玩偶臉上看不出表情,但我就是能感覺到,他是認真的。
“可是……”我遲疑地說,“會不會……太麻煩松田警官了?”
松田陣平淡淡道:“不麻煩。”
“真的嗎?太好了!”我開心地笑起來,立刻拿出手機,搜了一個公主頭編發的教程視頻,遞到松田陣平面前,“松田警官,你看這個可以嗎?看起來不算太難。”
松田陣平認真地看完了短短一分多鐘的教程視頻。
視頻播放完畢。
“可以了。”他說。
“不用再看一遍嗎?”我驚訝地問。
“不用。”松田陣平的語氣帶着他特有的自信,然後從鞋櫃跳下來,“很簡單。”
我趕緊從梳妝盒裏找出幾根黑色的發圈,又小心翼翼地将松田陣平捧起來,讓他能夠到我的肩膀高度,松田陣平用毛茸茸的爪子握住梳子和發圈,動作竟然出乎意料地穩。
他先是仔細地将我背後披散的長發梳理通順,然後,用梳子尾端,極其精準地在我頭頂偏後的位置劃出了一條清晰的分界線,他的動作很輕,完全沒有扯痛我的頭皮。
接着,他開始處理需要編起來的那部分頭發,小小的玩偶爪子,此刻展現出了驚人的靈活和靈巧,他熟練地将頭發分成三股,然後開始交叉編織,明明只是看着視頻學了一遍,但他的手法卻顯得異常娴熟,手指穿梭的速度很快,但每一次拉扯的力度都恰到好處,輕柔而穩定。
我透過面前的鏡子,看着他專注的側影,小小的棕色玩偶,神情無比認真地為我編着頭發,那雙黑色的玻璃眼珠緊緊盯着手中的發絲,仿佛在對待什麽精密的機械零件。
一側編好後,他用發圈固定好,然後又轉到另一側,同樣的流暢,同樣的輕柔。
最後,他将兩側編好的辮子在腦後彙合,用另一根發圈巧妙地固定在一起,又仔細地将編好的部分拉松整理了一下,讓它看起來更加自然蓬松,形成一個漂亮又清爽的公主頭編發。
整個過程中,萩原研二就坐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偶爾發出“哇哦”“好厲害”的贊嘆。
“完成了。”松田陣平松開爪子,退後一點,聲音裏聽不出什麽情緒,但我卻莫名覺得他似乎有點緊張。
我對着鏡子左右看了看,眼睛亮了起來:“好厲害!松田警官你真的只看了一遍就會了?編得好漂亮!而且一點都沒有弄疼我!”
鏡中的女孩,長發被巧妙地編起一部分,既保留了披肩發的柔美,又多了編發的精致,顯得清爽又活潑,比我以前自己胡亂紮的好看太多了。
我心裏忍不住想:這還只是玩偶的狀态,手指就這麽靈活。要是真人狀态的話,那該有多厲害啊……
松田陣平似乎被我這直白誇獎弄得有些不自在,他別過臉,有些窘迫的道:“……還好。”
“超——級好看!”萩原研二在一旁捧場地拍爪子,“小千奈這樣編起來更漂亮了,像公主一樣~”
我笑着摸了摸腦後的編發,心裏甜滋滋的:“謝謝松田警官,以後可以經常幫我編頭發嗎?”
松田陣平轉過臉,靜靜地看着我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說道:“好。”
下午,我去圖書館借書,慮到他們的興趣以及可能的無聊,我特意選了幾本最新的機械工程類期刊、幾本經典的偵探推理小說,還有兩本關于犯罪心理學的專著,塞了滿滿一背包。
剛走出圖書館,手機就響了,是快遞員打來的,說我有幾個包裹送到了,問是否方便簽收。
我有些疑惑,最近沒買什麽東西啊?但轉念一想,可能是之前訂的參考書或者別的什麽,我讓快遞員把包裹放在公寓門口就好。
傍晚下課回家,剛走到公寓門口,就看到地上摞着好幾個大小不一的紙箱,我更加疑惑了,蹲下身看了看寄件人信息,都是一些電子産品和書店的名字。
我好奇地把它們一個個搬起來,還挺沉的。
“我回來啦——”我用肩膀頂開門,抱着紙箱擠進玄關。
剛一進門,就看到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已經等在門口了。
“小千奈回來啦?”萩原研二的聲音聽起來格外愉快,“包裹都到了嗎?好快。”
“這些是你們買的?”我把紙箱放在地上,驚訝地問。
“是啊。”萩原研二用爪子拍了拍一個最大的箱子,“昨天用你電腦的時候,我們順便研究了一下網購,就下了一單~沒想到物流這麽快!”
松田陣平也點了點頭,眼神裏似乎也有一絲期待。
我哭笑不得,但也很好奇他們都買了什麽,于是放下背包,開始拆快遞。
第一個大箱子裏是一臺最新款的游戲主機和兩個配套的手柄,還有一沓游戲卡帶,從動作冒險到休閑益智都有。
“這樣晚上就不會無聊啦。”萩原研二解釋道。
第二個箱子裏是兩部最新款的蘋果手機。
“聯系方便些。”松田陣平言簡意赅。
第三個箱子打開,是一堆漫畫書和幾本厚厚的工具書。
最後一個箱子裏,東西就比較雜了:一套小巧但看起來相當精良的螺絲刀、鉗子、鑷子等簡易工具,還有一些我看不出用途的小零件和電子元件。
我拿起那套螺絲刀,有些驚訝地問:“松田警官,萩原警官,你們還買這個?”
“嗯。”松田陣平簡短地應了一聲,走過來,伸出爪子碰了碰那些工具,“不帶這個,總覺得不習慣。”
萩原研二也笑道:“就是就是,手癢的時候可以拆拆裝裝嘛~而且萬一家裏什麽東西壞了,我們還能修呢。”
我表示理解,畢竟是前爆處班的王牌,工具大概就像廚師的刀,畫家的筆一樣,是某種安全感和熟悉的象征。
晚飯時間,我簡單做了幾道菜,端上桌時,發現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已經連上了游戲機,正專注地對戰着。
兩個玩偶的手速都快得出奇,尤其是松田陣平,玩偶小手在游戲手柄上按得幾乎出現殘影,屏幕上的角色動作行雲流水,一套連招打得萩原研二節節敗退。
“哇,你們手速好快!”我驚訝道。
松田陣平剛好結束一局,玩偶的唇角似乎勾了一下,他聲音裏帶着一點小小的得意:“我這個人,唯一的優點大概就是手指還算靈活。”
“才不是呢!”我立刻反駁,走到沙發邊蹲下,認真地看着他,“松田警官懂得又多,性格可靠,做事認真,身手又好,還特別細心……手指靈活才不是你唯一的優點!”
少女如此直白而真誠的誇獎,讓松田陣平操作的手柄都頓了一下,屏幕上他操控的角色險些被擊中,他有些不自在地側過頭,避開了我灼灼的目光,耳朵似乎又動了一下。
“就是就是!”萩原研二一邊狂按手柄,一邊笑着補充,“小陣平可是我們我們當年的拆彈天才呢,再複雜的炸彈,他通常三分鐘之內就能搞定!”
“三分鐘?!”我睜大眼睛,看向松田陣平的眼神裏充滿了敬佩,“太厲害了……”
但随即,我又想到了那個該死的炸彈犯,就是那樣的罪犯,奪走了萩原警官的生命,也在四年後帶走了松田警官,兩個、不,是十幾個優秀的警察……
我的心情頓時有些低落。
我用力搖了搖頭,不想讓負面情緒影響此刻溫馨的氣氛,将飯菜擺好,招呼他們:“先吃飯吧!”
晚餐後,我照例有一節家教課,這次,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不用再無聊地待在帆布包裏乾等了,他們帶上了新的游戲機,兩只玩偶并排坐在包裏,用小小的爪子捧着游戲機,玩得不亦樂乎。
家教課很順利,晚上九點多,課程結束,我走出咖啡廳,将包裏的兩位小心捧出來,放在肩膀上。
夜色已深,但街道兩旁路燈明亮,我沒有立刻騎上自行車,而是推着車,和他們一起慢慢往家的方向走。
“今天天氣真好呢。”我仰頭看着星空,“雖然有點冷,但是星星很亮。”
“嗯。”松田陣平應了一聲。
萩原研二則晃着尾巴:“小千奈是想散步嗎?”
“對啊。”我笑着說,“你們都呆在家裏一天了,帶你們出來散散步,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走着走着,我忽然聞到一股熟悉的香味,往前一看,路邊有個小攤正在賣關東煮,昏黃的燈光下,熱氣騰騰的大鍋冒着白煙,在微涼的夜晚顯得格外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