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是關東煮！”我眼睛一亮，幾乎是立刻推着車小跑過去，“老板，我要一份！”
“好嘞！小姐要什麽？”
我選了蘿蔔、竹輪、雞蛋、魔芋絲，還要了一個福袋，老板熟練地夾起食物，淋上湯汁，遞給我一個紙杯。
我捧着熱乎乎的關東煮，站在攤子旁邊小口小口吃起來，熱湯下肚，整個人都暖和起來。
松田陣平坐在少女肩上，黑色的玻璃眼珠靜靜地看着少女因為美食而變得格外生動滿足的側臉，她吃得臉頰微微鼓起，眼睛彎成月牙，那種純粹的、簡單的快樂，仿佛能感染周圍的一切。
“好好吃……”我小聲感嘆，“冬天果然還是要吃關東煮啊。”
吃完一份後，我覺得意猶未盡，又讓老板打包了兩份。
“帶回去給你們嘗嘗。”我提着打包盒，開心地說，“這家味道很正宗呢。”
回到家，我把關東煮的盒子打開，放在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面前，他們伸出爪子，開始吸收食物的精氣。
“唔……好懷念的味道。”萩原研二感慨道，“以前放學晚了，經常和小陣平在路邊的攤子吃這個。”
“不錯。”松田陣平也低笑一聲，他看着那熟悉的熱氣和食物，眼神柔和。
看他們心情很好的樣子，我也覺得十分開心。
我去洗了個澡，換上家居服，然後坐到書桌前，開始寫今天的作業和報告，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也跳上書桌，在我旁邊坐下，萩原研二好奇地湊過來，看着我攤開的書本和筆記。
“犯罪心理學、法理學、刑事偵查學……”萩原研二念出幾個書名，有些驚訝，“小千奈，你的專業方向是……”
我停下筆，轉頭對他笑了笑，眼神明亮而堅定：“我的目标，是以後想跟松田警官、萩原警官你們一樣，成為一名優秀的警察。”
我頓了頓，聲音輕柔卻堅定道：“我想盡我所能，成為能夠保護他人、逮捕罪犯、制止更多悲劇發生的警察。”
客廳裏安靜了一瞬。
松田陣平和萩原研二都愣住了，他們看着少女，看着少女眼中閃爍的毫不作僞的決心和光芒。
萩原研二愣了幾秒，随即，他的聲音裏充滿了溫暖的鼓勵和毫不掩飾的贊賞：“小千奈……你一定可以的！你聰明、善良、有正義感，将來一定會成為一個非常出色的警察！”
松田陣平也擡起頭，那雙黑色的玻璃眼珠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他沉默片刻，突然說道：“你會是個優秀的警察。”
他的目光落在我攤開的課本上，那裏密密麻麻寫滿了筆記。“不過，在那之前。”他補充道，“先要把該學的學好。”
我重重地點頭：“嗯！我會努力的！”
時間不知不覺滑向晚上十一點，當我還在糾結一個案例分析題時，松田陣平略帶沙啞又磁性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未來的警官小姐，該睡覺了。”
我擡起頭，看到松田陣平正看着我，那雙黑色的玻璃眼珠裏寫着“不容商量”。
“再等一下下嘛……”我試圖讨價還價。
“不行。”松田陣平的語氣很堅決，“你身體才剛好，需要規律作息，現在，立刻，去睡覺。”
“保持充足的睡眠，也是優秀警察的必修課哦。”萩原研二笑眯眯的補充道。
在他威嚴的注視和萩原研二的督促下，我只能不情不願地合上書本，收拾好桌面。
“好吧……晚安啦，松田警官，萩原警官。”我站起身，對着書桌上的兩只玩偶說道。
“晚安～”萩原研二揮爪子。
松田陣平也點了點頭：“晚安。”
我走向卧室，手搭在門把手上，忽然想起了什麽，轉過頭，看向還站在書桌上的松田陣平。
我眨了眨眼睛，然後走回去，彎下腰，小心翼翼地将那只棕色的小狗玩偶抱了起來。
松田陣平：“？”
在萩原研二看好戲的目光中，我抱着松田陣平，走進了卧室，然後關上了門。
十幾秒後，卧室的門重新打開，我又把松田陣平，依舊是那個看起來沒什麽變化的玩偶，輕輕放回了書桌旁的地板上。
“晚安，做個好夢。”我對着明顯有些僵硬的他笑了笑，然後迅速退回卧室，關上了門。
門外，松田陣平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門內，我背靠着門板，捂着發燙的臉，無聲地笑了。
而客廳裏，隐約傳來了萩原研二極力壓抑卻還是漏出來的一兩聲低笑。
……
周三上午，我按照昨天收到的通知，來到了警視廳搜查一課，目暮警部和高木涉警官已經在等我了，辦公室裏氣氛有些嚴肅。
“小林小姐，請坐。”目暮警部示意我坐下，高木涉給我倒了杯茶。
“關于木下哲也的案子，有些新的情況需要告知你。”目暮警部的表情帶着明顯的凝重和壓抑的怒意，“今天早上，木下哲也的辯護律師向檢方提交了一份文件。”
我心裏咯噔一下，隐隐有不好的預感：“什麽文件？”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但最終還是用清晰而沉痛的語氣說了出來：“他們提交了一份由權威精神鑒定機構出具的報告，報告顯示，木下哲也在實施犯罪行為期間，正處于……間歇性精神障礙的發作期，他的律師主張，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無法辨識和控制自己行為的情況下發生的，要求進行刑事責任能力的鑒定，并可能以此申請免于刑事起訴，或轉入醫療監護。”
“——什麽？！”
我幾乎是立刻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眼睛瞪大，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不可置信而拔高：“你們說什麽？！”
我感覺渾身的血液似乎在瞬間沖上了頭頂，耳邊仿佛響起了那晚門鎖被撬動的聲音，那股刺鼻的迷藥氣味，還有木下哲也那張扭曲而淫邪的臉……精神障礙？發作期？無法控制行為？
開什麽玩笑！
那個精心策劃、攜帶專業工具、懂得使用強效迷藥、甚至在行動前拉掉電閘、使用信號屏蔽器的家夥，那個眼神淫邪、目标明确、被發現後反而變本加厲的人渣——你告訴我他當時精神不正常？無法控制自己？
“這不可能！”我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憤怒而微微發顫，“他明明計劃得那麽周密！他帶了工具，用了藥，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小林小姐，請你冷靜。”高木涉連忙出聲安撫，他的臉上也滿是氣憤和無奈，“我們和你一樣，對這份報告的真實性和目的持嚴重懷疑态度，但……法律程序上，這份報告一旦被提交，并且如果後續的複核也……”
目暮警部沉重地點了點頭，他的眉頭緊鎖，帽檐下的眼神充滿了憤怒和深深的無力感：“我們正在盡全力調查這份報告的背景，追查鑒定機構的資質和流程是否存在問題，也會申請重新鑒定，但是……這個過程需要時間，而且，如果對方堅持，并且有‘證據’支持，最終的審判結果，可能會……受到影響。”
“受到影響？”我重複着這個詞，感覺一股冰冷的怒火從腳底直竄上來，那個差一點就毀掉我，不，是已經對我造成了巨大傷害和恐懼的罪犯，難道就因為一張紙，就可能逃脫應有的嚴懲？
憑什麽？！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伴随着木料碎裂的刺耳聲音，驟然在辦公室裏炸開。
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低下頭，看到自己右手撐着的那張結實的實木會議桌的一角，竟然被我生生掰斷了，斷裂的木茬邊緣參差不齊的木茬暴露在空氣中，而我的手指，正深深地嵌在木頭裏。
我甚至沒有感覺到用了多大的力氣，只是那一瞬間，洶湧澎湃的憤怒、不甘、委屈和被愚弄的羞辱感，如同火山般噴發，失控的力量順着指尖宣洩了出來。
辦公室裏一片死寂，目暮警部、高木涉，還有其他幾位警官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着那斷裂的桌角，又看看這個看起來纖細美麗、此刻卻渾身散發着駭人低氣壓的少女。
“精、神、病？”我一字一頓地從牙縫裏擠出這三個字，聲音冰冷得仿佛能掉下冰碴，每一個字都帶着滔天的怒火和譏諷，“他計劃周全、攜帶專業裝備、懂得使用違禁藥物的時候，精神病怎麽沒告訴他這是犯罪？！他差點、他差點就……”
後面的話我說不下去了，喉嚨哽得生疼，眼前因為憤怒和強烈的情緒沖擊而有些發黑，身體微微發抖，但不是害怕，而是極致的憤怒。
而我懷裏，松田陣平附身的棕色小狗玩偶以及口袋裏的橙色小狐貍玩偶，在這一刻，同時散發出了幾乎壓抑不住的寒氣和怒火，如果不是現場還有其他人，如果不是他們現在是玩偶形态，憤怒的咆哮和痛罵恐怕早已充斥整個房間，松田陣平的爪子深深摳進了我的衣料，萩原研二的身體也在微微發抖。
松田陣平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要燃燒起來了，那個雜碎！那個人渣！他差點就毀了千奈！現在竟然想用這種卑劣的方式脫罪？！如果他現在有實體，如果他現在能動，他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沖出去，用盡一切方法讓那個人渣付出代價！
幾秒鐘令人窒息的沉默後，我猛地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從那幾乎要吞噬理智的怒火中掙脫出來，我松開了嵌在木頭裏的手指，看着那明顯的破壞痕跡，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底翻湧的情緒被強行壓了下去，只剩下冰冷的平靜。
“抱歉，目暮警部，高木警官。”我的聲音有些沙啞，“我失态了，桌子的損失，我會賠償。”
“不，不用！”目暮警部立刻擺手，語氣帶着深深的歉意和無奈，“小林小姐，你的心情我們完全理解，這份報告……我們也覺得非常可疑，正在申請由警方指定的、更權威的鑒定機構進行重新鑒定，請你相信，我們絕不會讓罪犯利用法律的漏洞逃脫懲罰！”
高木涉也用力點頭：“是的！我們一定會追查到底！”
我知道他們說的是真心話，但那份惡心和無力感依舊揮之不去。
“謝謝，我相信警方。”我低聲說，微微鞠了一躬，“那麽，我先告辭了，後續有什麽需要我配合的，請随時聯系我。”
“好的，小林小姐，請路上小心。有任何進展，我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目暮警部鄭重地說。
離開搜查一課的辦公室，我抱着松田陣平，感覺口袋裏萩原研二的存在，快步走到了警視廳大樓外一個偏僻無人的角落。
下一秒。
“混蛋——！！！”
松田陣平壓抑了一路的怒火終于沖破了玩偶外殼的束縛，他的聲音第一次失去了往日的冷靜，帶着毫不掩飾的暴怒和寒意，“精神疾病？那種人渣也配用這種理由脫罪？！”
“小千奈，別怕。”萩原研二也從我的口袋裏鑽出來，跳到我肩膀上，聲音裏是罕見的毫無笑意的冰冷，“這種鑒定報告并不是無法推翻的，我們……我家，一定會請最好的律師，收集最有利的證據，絕不會讓他得逞！”
他頓了頓，聲音裏帶着堅定的承諾：“這件事交給我們來處理，好嗎？小千奈，你專心上學，不要為這種人渣耗費太多心神，相信我，相信我姐姐，我們絕不會讓他逍遙法外！”
感受着他們言語中的維護和決心，我心頭的寒意稍微被驅散了一些，我輕輕點了點頭，将松田陣平抱緊了一些。
“嗯，我相信你們。”我低聲說，但眉頭依然緊鎖，“只是……覺得很不甘心，也很……憤怒。”
“我們明白。”萩原研二的聲音柔和下來，“我們也一樣，但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冷靜法律或許有漏洞，但正義不會缺席，我們會讓他付出代價的。”
感受着他們毫不掩飾的支持和憤怒，我心中的冰冷和無力感被驅散了一些，我伸出手，輕輕摸了摸肩膀上萩原研二的頭，又抱緊了懷裏的松田陣平。
“嗯。”我低聲說，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起來，“我知道了，我不會讓他得逞的。”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萩原千速的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通，萩原千速輕快的聲音傳來：“千奈？怎麽這個時間打電話？有什麽事嗎？”
“千速姐……”我一開口，聲音裏的壓抑和委屈還是洩露了一些。
電話那頭的萩原千速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千奈？你怎麽了？聲音不對勁，發生什麽事了？”
我将警視廳的情況，木下哲也提交精神鑒定報告試圖脫罪的事情，簡單而清晰地說了一遍。
聽完我的敘述，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随即，萩原千速的聲音陡然沉了下來，那股屬于交警的飒爽英氣瞬間被淩厲的怒意取代：“精神障礙？哈！好，很好！他倒是會找借口！”
她的語氣斬釘截鐵道：“千奈，這件事你別管了，交給我，我這就聯系家裏認識的律師，最好的刑事律師！我倒要看看，是哪家鑒定機構敢出這種報告！這件事沒完，你放心，姐姐一定讓他把牢底坐穿！
“謝謝千速姐。”我心裏一暖，聲音也柔和下來。
“謝什麽，你是我妹妹，研二和陣平也在你身邊保護你，我們是一家人。”萩原千速的聲音又恢複了平時的溫柔，但那份堅定依舊，“這事我來處理，你安心上學，照顧好自己，也……幫我看着那兩個不省心的弟弟，別讓他們氣壞了。”
“嗯，我會的。”
挂了電話，我站在陽光下，深深吸了一口微涼的空氣。
懷裏的松田陣平安撫的摸了摸我的手臂，萩原研二也用爪子碰了碰我的肩膀。
“別怕。”松田陣平皺着眉頭，安慰我道。
“我們會一直在。”萩原研二補充道。
我低頭看着他們，看着這兩只小小的卻給了我無限勇氣和力量的玩偶，心中的陰霾被徹底驅散。
“嗯。”我笑了起來，眼神重新變得明亮而堅定，“我們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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