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第一次反抗
簡簡單單一句話,像驚雷一般砸在劉梅和顧強耳邊,兩人同時僵在原地,滿臉寫滿難以置信。
在這個家裏,顧晚永遠是最聽話、最懂得忍讓的那一個,無論家人提出多麽過分的要求,她從來不會反駁半句,只會默默妥協,獨自消化所有委屈。今天居然敢當衆拒絕母親的要求?
“你說什麽?!”劉梅雙眼瞪圓,氣得臉色鐵青,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搶奪顧晚手裏的五十塊錢,胸腔裏的怒火幾乎要溢出來,“顧晚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我辛辛苦苦把你養大,現在敢跟我頂嘴作對?”
顧強也跟着上前一步,兇神惡煞地堵在顧晚身前,語氣惡劣:“姐你是不是讀書讀傻了?一雙球鞋而已,五十塊都舍不得,你也太冷血自私了。”
母子二人一唱一和,熟練地搬出長輩身份、姐弟義務雙重枷鎖,試圖用道德壓力壓垮顧晚剛剛滋生出的反抗意識。
若是沒有剛剛那兩道直白心聲戳破僞裝,顧晚或許還會陷入自我懷疑,可此刻所有幻想盡數破碎,她看着眼前滿眼貪婪、沒有半分溫情的至親,心底積壓多年的酸澀翻湧,卻不再像從前那樣卑微怯懦。
“養育我的恩情我一直記着,”顧晚語速緩慢,條理清晰,每一句話都克制又有力,“但恩情不是無底洞,不能成為你們無休止索取我的理由。我現在高三複讀,沒有任何收入來源,這筆補助是學校專門給我的夥食錢,交出去,我這周只能餓肚子上課。”
“弟弟已經十七歲,具備勞動能力,想要新球鞋,你們可以自己攢錢給他買,不該讓我犧牲自己的溫飽成全他的虛榮心。”
沒有歇斯底裏的哭鬧,沒有尖銳的争吵,只是平靜客觀地講道理,可這份平靜,反倒讓習慣了拿捏她的母子二人徹底慌亂。
劉梅被怼得啞口無言,一時找不到反駁的說辭,惱羞成怒之下,搬出家裏最管用的威脅:“我不管你說多少大道理,今天這錢必須拿出來!你要是不聽話,我明天就去學校找班主任給你辦休學,乾脆別讀書了,進廠打工補貼家裏!”
辍學,是顧晚最大的軟肋。高考是她唯一逃離這個壓抑家庭的出路,家人次次拿休學威脅她,百試百靈。
以往只要這句話出口,顧晚必定立刻服軟妥協。
可今天,顧晚只是眼底微微一暗,很快重新穩住心神,輕聲回應:“高考是我唯一的出路,我不會主動放棄學業。如果你們執意去學校鬧事索要補助,我會主動找班主任、校領導說明全部情況,貧困補助是發放給我的個人補貼,不屬于家庭共有財産,我擁有支配權。”
她隐忍自卑了十幾年,一旦徹底清醒,理智得近乎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