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臘月的風
臘月的風,在接下來的日子裏,徹底撕去了最後一絲溫和的僞裝,變成了裹挾着雪沫的狂嚎。
鉛灰色的天空壓抑着,仿佛随時會塌陷下來。
對比原主記憶,今年是罕見的風雪降臨,比起從前更加刺骨錐心。
積雪很快覆蓋了廢墟,填平了溝壑,将屠城後的一切痕跡都掩埋。
肮髒、血腥、白骨、恐懼都被埋在刺目的純白之下。
世界變成了黑白兩色,白的是無邊無際的雪,黑的是偶爾戳出雪面的焦黑木樁和坍塌牆垣的剪影。
氣溫驟降到呵氣成霧,井口的冰層也厚了一些。
不過打回來的兔肉倒是可以吃幾頓新鮮的,多餘的肉不用熏成臘肉乾儲存,只需用雪一蓋,便成了天然的冰箱。
惡劣的天氣暫時阻滞了城外流民繼續湧入的勢頭,但也将前幾批入城以及後續零星進入的流民徹底逼入了絕境。
南城門附近那些勉強遮風的廢墟角落,在狂風暴雪面前不堪一擊。
凍斃的屍首,開始出現。
啞院在這片白茫茫的死寂中,成了唯一的冒着微弱炊煙的紮眼存在。
厚厚的積雪覆蓋了院牆和屋頂。
院內,瑤草提前儲備的木柴和蜂窩煤充足,主屋門窗緊閉,竈火日夜不息,維持着一種艱難卻相對穩定的溫暖。
陸清晏的到來,在這種極端天氣下顯出了價值。
他承擔了需要暴露在戶外的雜務,每日清晨鏟雪開辟通道、破冰取水、清理屋頂積雪防止屋頂壓塌、以及照料那幾株瑟瑟發抖的野苋菜和豆芽。
他做得沉默而高效,仿佛不知寒冷為何物,盡管他的手指和耳朵上都生了嚴重的凍瘡,潰爛流膿,他也只是用破布随意一裹,繼續勞作。
瑤草沒有表示多餘的關心,只是将每日的食物分量稍微增加了一點,并在竈臺邊給他留出更寬的空間,讓他可以得到更充足的烤火取暖的位置。
他們之間還是一如既往,幾乎沒有交談,只有必要的和簡短的應答。
盡管如此,但兩人之間一種基于共同勞作和生存需求的默契正在緩慢建立。
黑耳也漸漸接受了陸清晏這個新成員。
它不再對陸清晏的出現表現出明顯的警惕,有時甚至會在他鏟雪時跟在旁邊,用鼻子拱開一些松軟的雪,蹦蹦跳跳地邀請陸清晏同它一起玩游戲。
然而,啞院之外的地方,正在風雪中上演着更加殘酷的戲劇。
風雪第三日的午後,狂風稍歇,雪勢卻更密,天地間一片混沌。
瑤草正在主屋內檢查弩箭,陸清晏則在門口清理鞋底的雪泥。
警惕的黑耳忽然豎起耳朵站起來,猛地沖向院門,喉嚨裏發出壓抑的低吼。
幾乎同時,院牆外傳來一陣雜亂而虛浮的腳步聲,以及壓抑的帶着哭腔的哀求:“裏面有人嗎?裏面的主家……求求你……開開門吧……給口吃的……孩子要凍死了……”
聲音嘶啞絕望,是個女人的聲音,人數不止一個。
瑤草和陸清晏對視一眼。
瑤草眼神冰冷,陸清晏空洞的眸子裏閃過一絲細微的波動,随即又歸于沉寂。
瑤草做了個手勢。
陸清晏理解後,立刻放下手裏的東西,悄無聲息地移動到院門,從縫隙向外窺視。
瑤草提起弩,走到主屋門口處,她預留出的一拳寬的門縫,眼神鎖定院門。
透過門縫能看到一些動靜,結合陸清晏返回的低聲描述
瑤草清楚了外面的情況。
是三個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