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我做什麽?”
“那麽,我做什麽?”陸清晏最後問道。
到了現在,他知道,他必須有一個明确的位置。
瑤草看着他,目光在他依舊稚嫩卻沉靜的臉上停留了片刻。
“你,”她緩緩地說,“是我的眼睛和耳朵,也是未來這個中心之一。”
陸清晏看着她深邃冰冷的眼神,他透過那雙眼睛知道裏面還蘊含的另一層意思。
她能賦予自己這樣的位置也能賦予別人,讓自己出現別的心思之前最好衡量一二。
否則,後果他應該非常清楚。
不過是同王癞子他們一般就是。
她移開視線指了指木板上的外營區域:“明日那些人集合後,宣布初步的規劃。然後由你,監督圍牆修建的啓動,協助劃分勞役小隊并篩選可用之人。那三個老頭,只負責記錄工分,具體的監督和協調,由你負責。遇到不服管束或者偷奸耍滑的,”她頓了頓,“直接按規矩辦。”
這是将極大的權力和信任,或者說考驗賦予了他。
他不僅要維護作為啞院的傳話人的威嚴,還要在其中承擔起一部分執法者的冷酷角色。
陸清晏沒有猶豫,鄭重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瑤草嘴角嗫嚅似乎還想說什麽,但最終還是抿了抿唇,示意談話到此結束了。
她重新拿起炭筆,在木板上繼續勾畫,仿佛全神貫注沉浸在其中。
陸清晏見此,默默退到一旁,拿起自己那根改造過許多日的木棍,繼續打磨。
此時,他雖說手中的動作不停,但腦海中卻反複回響着瑤草剛才所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細節。
自己一個本該在書齋中吟誦詩書在父母膝下承歡的人,再經歷了半年多的經歷,沒想到還能親手參與到從最初開始塑造這座廢墟。
他不知該如何形容此時的心情,複雜,興奮,亦或是其他。
此時屋外,寒風再起,卷起雪沫,撲打着窗棂。屋內,竈火微光下,他打磨手中的木棍,
自己,是該慶幸吧?
不知打磨了多久,漸漸地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彌漫開來,淹沒了陸清晏的意識。
疲憊和傷痛如同沉重的鉛塊不知何時附在了他的眼皮上,将他拖入了深不見底的深淵中。
然而,在深淵裏,等待他的并非安寧,而是更深處他早已不遠面對的,被冰封,卻從未真正遠離的夢魇。
面前的起初是模糊帶着血腥甜膩氣味的黑暗。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在空間中一步一步地前行。不多會兒,畫面如同破碎的鏡片,一片片強行拼湊起來。
是那個血月高懸的夜晚。
徽州陸府。
雕梁畫棟在火光中扭曲崩塌,慘叫與金鐵交擊聲刺破再次他的耳膜。
祖父花白的頭顱滾落在祠堂前的青石板上,雙目圓睜,望着他曾誓死效忠的,此刻卻降下屠刀的皇天後土。
父母、兄姊、仆役……
溫熱粘稠的血液從祠堂中如同洪水般流淌過來,漫過了他的腳面,浸透了錦襪,那冰冷滑膩的觸感直沖天靈蓋。
觸感如此真實,仿佛此刻還附着在皮膚上。
當他再次擡頭,眼前的畫面碎裂又重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