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漢,”她看向一直在旁邊幫忙指點、同樣一身泥濘的老者,“搶救過來的苗,後續會如何護理?”
王老漢連忙道:“回主家,扶正的苗,最怕再倒。得等水再退些,在根旁培點土,固定住。然後得施點加了點兒柳樹皮、草木灰泡的淡湯,能促根。接下來幾天,不能暴曬,得稍微遮點蔭,等苗緩過勁兒來。”
“嗯。”瑤草記下,“所需物料,去報陸清晏知曉。務必盡力。”
“是!老漢明白!”
瑤草又看向李老實:“排水不可冒進,注意人員安全,尤其是夜間。輪換休息,保證飲食熱水。”
李老實重重點頭:“主家放心!俺曉得!”
交代完畢,瑤草這才蹚着泥水,深一腳淺一腳地離開水田,沿着泥濘不堪的土路往回走。
每走一步,都帶起大片的泥漿,原本就濕透的褲腿更是沉重。
她沒有直接回啞院,而是先去了東門內的臨時傷患處置點——幾間相對乾燥的窩棚,那裏安置了幾個在搶修和搶險中輕微受傷的人。
她走進去,依舊是一身泥濘,挨個看了看傷者的情況,詢問了負責照料的婦人缺什麽藥物,又囑咐了幾句注意保暖和衛生,這才離開。
當她終于回到啞院時,日頭已經偏西。
陸清晏在院中等候時看到她這副模樣,饒是心性沉穩,也不禁愣了一下,連忙去打熱水,又去竈臺邊盛一直溫着的姜湯。
瑤草先就着木盆裏的冷水,簡單沖洗了一下手上和腿上的泥污,才接過陸清晏遞來的熱姜湯,慢慢喝着。溫熱的液體下肚,驅散了部分寒意。
“水田那邊,損失約六七成。”
瑤草放下碗,聲音比平日更加嘶啞,“但搶救及時,剩下三四成,尤其是地勢較高的,保住了根。”
陸清晏默默地聽着,心中卻翻滾着別樣的情緒。
他接到消息趕去東門時,正看到瑤草彎着腰在泥水裏扶苗的背影。
那一刻,他心中的一些認知,仿佛被輕輕撬動了一絲縫隙。
他見過祖父憂心農事,但那更多是坐在書房裏聽取彙報、發布指令。
他從未見過,也從未想過,一個掌控着百人生死的她,會以這樣的方式,親身踏入泥濘,去做貴人覺得最卑微、最艱辛的農活。
他能看出她不是作秀。
瑤草那專注的神情,那穩定的動作,那不顧污穢的坦然,絕不是僞裝。
她是真的在盡力拯救那些秧苗,也是真的在用這種方式,告訴所有人,我們共同承受,共同掙紮。
這種無言的力量,比任何慷慨激昂的演說都更具穿透力。
“孫二那邊有消息嗎?”瑤草的問話打斷了他的思緒。
陸清晏連忙收斂心神,回道:“雨停後,孫二小組已恢複對西北方向的偵察。暫無異常回報。昨夜那些嗥叫,再未出現。積水可能會改變一些情況,還需持續觀察。”
“嗯。”瑤草點點頭,疲憊地揉了揉眉心,“今日大家都累了。讓廚房晚膳多加一點油鹽,每人多分半塊餅。尤其水田那邊搶險的人,夥食按護安隊标準供給一日。”
“另外,”瑤草看向窗外逐漸暗淡的天色,“明日,若天氣晴好,組織所有非必要勞力人員,全力投入水田排水和扶苗。外營內部修繕,可分批次進行。庫房物資,優先保障水田所需。”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