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晏和孫二湊近細看。那片區域在地圖上并不起眼,但結合實地,确實是個打埋伏的好地方。暗渠出口可以提供一條隐秘的進出通道,亂石叢便于隐藏人手,周圍的高地可以布置弓弩手控制全局。
“我們需要一個人,一個能讓曹三他們相信,有機會搶先進入節度使府拿到虎符線索的人。”瑤草的目光,轉向地牢方向。
“嚴鋒?”陸清晏立刻明白了。
瑤草點頭,“讓嚴鋒‘秘密’接觸曹三,傳遞消息。”
孫二吸了口涼氣:“這……太險了!萬一嚴鋒假戲真做,被曹三識破……”
瑤草語氣冷靜,“嚴鋒他們既然選擇了我們,就需要拿出足夠的‘投名狀’。而且,這也是檢驗他們是否真心。至于曹三會不會識破……只要‘線索’鋪墊得足夠真,嚴鋒的表現足夠像,由不得他不信。人在急于求成的時候,往往容易忽略疑點。”
她看向陸清晏:“這件事,你去和嚴鋒談。”
“是。”陸清晏沉聲應道。
“孫二,你全力配合陸清晏。伏擊圈的布置,人員的挑選,撤退路線的安排,務必精細再精細。我們要的,是全殲,至少是重創這支影衛,活捉曹三!同時,要确保我們的人的安全。”
“明白!”孫二眼中燃起戰意。與這種級別的對手過招,讓他感到久違的興奮。
瑤草最後叮囑,“城內的戒備不能松。秦川他們少年營,這次就不要參與伏擊了,留在城內,加強巡邏和警戒。”
安排妥當,陸清晏和孫二領命而去,開始緊鑼密鼓地部署。
瑤草獨自留在石室,目光再次落在地圖上那片被圈定的伏擊區域。箭已在弦上,陷阱已經布好。接下來,就是等待獵物,一步步走進來了。
這是寧州城與韓烈勢力的第一次正面碰撞,也是為未來可能更大規模的沖突,争取時間和主動權的關鍵一役。
只許勝,不許敗。
她輕輕吐出一口氣,吹熄了油燈。石室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進的微薄天光,勾勒出她挺拔而孤獨的身影。
同一時間,寧州城西,那處廢棄染坊後院。
曹三靠坐在斷牆根下,臉色陰沉得可怕。剛剛收到消息——黃七失手被擒!
“廢物!”他低聲咒罵一句,拳頭狠狠砸在旁邊的土牆上,簌簌落下不少塵土。
“三哥,現在怎麽辦?”身邊的玄九低聲問道。
黃七被抓,意味着他們的行蹤很可能已經徹底暴露,甚至可能連任務細節都被對方知曉了。
曹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中飛快思索。黃七是硬骨頭,短時間內未必會開口。但寧州城的人能精準地抓到黃七,說明他們對我方的潛入方式和活動規律已經有了了解。這絕不僅僅是嚴鋒叛變能解釋的。
曹三蹙眉,事情變得更棘手了。
“孟昭和嚴鋒那邊,有消息嗎?”曹三問。
“沒有。我們按照标記去查探過,原先關押嚴鋒的地方已經空了,換成了普通雜物間。孟副尉的關押地點,還沒找到。”玄九回答。
曹三的心又沉了沉。
對方不僅早有防備,還故布疑陣。
“三哥,我們還繼續等曹大人的指示嗎?信鴿……”玄九欲言又止。他們和城外的聯系已經中斷快一天了。
曹三沉默。
繼續等?等到什麽時候?等到被對方一個個揪出來?任務已經失敗了大半,現在回去,以曹慎的性子,他們絕沒有好果子吃。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輕微的、幾乎與風聲融為一體的窸窣聲,從染坊前院方向傳來。
曹三和玄九瞬間警覺,身體繃緊,手按在了兵器上。
聲音停在了前院斷牆處,沒有再靠近。随即,一塊小石子,從牆頭被扔了進來,落在兩人不遠處的地上。
石子上,綁着一小塊褪色的布條。
曹三眼神一凝,示意玄九警戒,自己則極其小心地挪過去,撿起石子,解下布條。就着月光,他看清布條上,用炭筆畫着一個極其簡單的符號——那是銳士營內部,嚴鋒和他之間約定過的暗號!
嚴鋒?!他還活着?還能自由活動?甚至能溜出來傳遞消息?
曹三心中驚疑不定。這會不會是陷阱?但那個暗號,只有他和嚴鋒知道,連曹慎都不清楚。
布條背面,還有幾個更小的字:“明晚子時,城隍廟廢墟,關乎虎符,獨自來。”
城隍廟廢墟,在寧州城東南角,靠近城牆,也是個偏僻荒涼的地方。
曹三捏着布條,臉色變幻莫測。去,還是不去?
虎符這兩個字,像魔咒一樣萦繞在他心頭。
如果嚴鋒真的知道什麽,如果能搶在寧州城的人之前拿到虎符線索甚至虎符本身……那将是天大的功勞!足以抵消任務失敗的一切罪責!
風險極大,但誘惑,同樣巨大。
他看了看身邊緊張的玄九,又看了看手中簡陋卻含義明确的布條,最終,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狠厲。
“準備一下,明天晚上,我去會會這位老夥計。”他低聲道,聲音沙啞,“你帶其他人,按原計劃,繼續搜集情報。如果……如果我天亮前沒回來,你們立刻設法出城,将這裏的情況,原原本本報告給曹大人。”
“三哥!”玄九急道。
“執行命令!”曹三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夜色中,兩只不同的手,各自握住了命運的絲線,即将交織碰撞。
獵物與獵人的游戲,進入到了最精彩的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