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衆人,語氣堅定:“但,一旦戰事膠着或出現變數,我們很可能會被波及。所以,春耕不能停,生産不能松,但戰備等級要提到最高!”
“趙大牛!”
“在!”
“衛所進入一級戰備狀态!取消一切休假,加強城牆日夜值守,巡邏範圍擴大到城外十裏!預備役進入半動員狀态,随時準備補充城防!”
“得令!”
“陸清晏,孫二!”
“在!”
“根據曹慎提供的情報,重新評估周邊所有潛在威脅!尤其是注意是否有韓烈或朝廷的潰兵、探馬可能流竄至我境方向!加強對邊境所有通道的監控和封鎖!‘靜思院’那邊,看守加倍,絕不能出任何岔子!”
“是!”兩人齊聲應道。
“文墨,李老實!”
“城主!”
“組織好春耕生産互助,确保城內秩序穩定,物資供應通暢!學堂和夜校照常,但可以增加一些戰地救護、簡易防禦工事構築的實用課程。”
“明白!”
一條條指令有條不紊地下達。
會後,瑤草單獨留下了孫二。
“何家母女,還是沒有确切消息?”她問。
孫二搖頭:“洪州大亂,我們的人活動受限。只知道那晚沖出柳條巷的馬車,後來似乎消失在城南方向,再無線索。”
瑤草沉吟片刻:“繼續找,但不要投入過多,以免暴露。另外,通過曹慎,再問問看,他是否還知道其他可能的藏身地點或接應人手。”
“是。”孫二領命,又問道:“城主,韓烈造反,曹慎這張牌……我們該怎麽用?”
瑤草走到窗邊,望着城外綠意盎然的田野,緩緩道:“現在還不是打出去的時候。曹慎的價值,在于他掌握的秘密,能讓我們更清晰地看清韓烈集團的內部結構和弱點。這些信息,目前對我們最大的用處,是幫助我們預判戰局走向,提前規避風險。”
她轉過身,眼中閃爍着冷靜的光芒:“記住,我們的立場不是韓烈,也不是朝廷,而是寧州城。現在,靜觀其變,抓緊時間壯大自己,才是根本。”
孫二深深點頭。
就在寧州城上下緊鑼密鼓備戰春耕、應對變局之時,又一個出乎意料的消息傳來。
三月初十,一隊風塵仆仆、規模不大的商隊,出現在了寧州城南門外。打的旗號,正是“胡記”。
胡掌櫃,竟然在這個時候,又來了!
得到通報的瑤草,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随即恢複了平靜。
“請胡掌櫃進城,到議事堂。”她吩咐道,心中快速盤算着這位在此時到來的目的。
她整理了一下衣袍,緩步走向議事堂。胡掌櫃的身影出現在議事堂門口時,連瑤草都暗自吃了一驚。
不過月餘未見,原本精明強乾、滿面紅光的人,此刻竟像是蒼老了十歲。面容憔悴,眼窩深陷,一身半舊的綢衫沾滿塵土,發髻也有些散亂,唯有那雙眼睛,依舊閃爍着商人特有的警覺與精明,只是深處多了幾分難以掩飾的疲憊與驚悸。
“胡掌櫃,你這是……”瑤草起身相迎,語氣帶着恰到好處的關切。
胡廣德深深一揖,苦笑道:“瑤城主,胡某冒昧叨擾,實是……走投無路,特來懇請城主庇護一二。”聲音嘶啞,透着一股劫後餘生的惶然。
瑤草不動聲色,示意他入座,青禾奉上茶水。
“胡掌櫃言重了。到底發生了何事?上次一別,掌櫃不是回洪州了麽?”瑤草問道,心中已大致猜到幾分。
胡廣德端起茶杯,手微微發抖,喝了一大口,才平複些許,長嘆一聲:“城主有所不知,洪州……如今已是人間地獄!韓烈那厮造反,與朝廷大軍在臨川、撫州一帶打得天昏地暗!洪州城被韓烈經營多年,固若金湯,成了叛軍老巢。城裏城外,到處都是兵,征糧、拉夫、搶掠……亂得不成樣子!柳巡撫被囚,聽說受盡折磨,生死不知。我這點家當生意,在那些兵痞眼裏就是肥肉!鋪子被搶了,貨被征了,夥計死的死散的散……胡某是僥幸撿了條命,帶着幾個忠心的老夥計,扮作流民,一路躲躲藏藏,才逃到貴寶地……”
他說得聲淚俱下,真情實感不似作僞。顯然,這場突如其來的戰亂,徹底打碎了他安穩經商的生活,将他從一個人上人的富商,變成了惶惶不可終日的喪家之犬。
瑤草靜靜聽着,等他說完,才緩緩道:“胡掌櫃遭此大難,我深表同情。寧州城雖小,但絕不會見死不救。掌櫃和夥計們可先在城中安頓下來,吃住無憂。”
胡廣德聞言,面露感激,起身又要行禮:“多謝城主收留之恩!胡某……胡某……”他哽咽着,似乎不知該如何表達。
“胡掌櫃不必如此。”瑤草虛扶一下,話鋒一轉,“只是,寧州城如今地處戰亂邊緣,自身也需小心應對。胡掌櫃久在洪州,消息靈通,不知對眼下戰局,有何看法?韓烈與朝廷,勝負之數幾何?”
這才是瑤草真正關心的問題。胡廣德作為在洪州經營多年,他的視角和判斷或許能補充孫二情報網的不足,提供一些獨特的見解。
胡廣德重新坐下,擦了擦眼角,神色變得凝重起來:“城主問起,胡某也不敢隐瞞。依胡某淺見,韓烈此戰……怕是兇多吉少。”
“哦?願聞其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