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舒服的喟叹一声,将整个身子都沉入水中,只露出一个脑袋靠在桶沿上。
水波轻轻荡漾,映着跳动的烛火。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受控制的,反复闪现着醉花荫里发生的一幕幕。
那个叫李安生的男人,一开始的隐忍,为了一个风尘女子,甚至愿意在三皇子面前低头。
她那时,心中是有些失望的。
可紧接着,他便用一首狂到没边的词,掀翻了所有人的脸面。
“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与疏狂。
曾批给雨支风券,累上留云借月章。
诗万首,酒千觞,几曾着眼看侯王。”
念到这里,卫邱顿了顿,她感觉最后的两句不太好,有些配不上前面的好词,好意境。
当然卫邱也不觉得是李安生的错,当时要不是那些勋贵打断,李安生又怎么会写下那两句直白骂人的话。
想到后面李安生的种种行为,不知为何,卫邱感觉泡在热水里的自己又开始心跳加速,
“呼……”
卫邱睁开眼,脸颊已经一片滚烫,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水珠顺着她光洁的锁骨滑落,没入水中,漾开一圈小小的涟漪,她感觉自己的身上也如同千万只蚂蚁在爬一样。
瘙痒难耐!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伸入水中,再次闭上双眼,如呼似唤。
“李安生~”
……
皇城,一处宫殿。
雍宁帝刚结束一轮打坐,正由近侍太监陈矩伺候着,喝着一碗安神的莲子羹。
殿内一片静谧,就在这时,一名身着黑衣的皇城司指挥佥事,如鬼魅般出现在殿门外,躬身静候,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还是陈矩眼尖,看见了人影,他碎步走到雍宁帝身侧。
“陛下,皇城司的人来了。”
雍宁帝“嗯”了一声,用丝帕擦了擦嘴角,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让他进来。”
那指挥佥事得了允,快步入内,跪倒在地。
“陛下,醉花荫出事了。”
雍宁帝靠在软榻上,语气平淡:“醉花荫,那不是老五的产业吗?出了什么事?”
“今夜戌时,三殿下在醉花荫设宴,召集京中一众武勋子弟,新科状元李安生亦在其中……”
这人就如同在现场一般,将经过原原本本的叙述了一遍,从孙继业挑衅,到李安生作诗,再到凌霜动手,事无巨细。
雍宁帝一直没什么反应,听到李安生那两句“樽前裘马皆豚犬,枉披冠带沐猴装”时,嘴角甚至还撇了撇。
可当指挥佥事说到李安生调动东城兵马司弓兵,围了醉花荫时,雍宁帝顿时眼睛眯了起来。
“他调了多少人?”
“回陛下,八十名弓兵,人人佩刀持弓,全副武装。”
私调兵马,哪怕只是城内的卫戍部队,也触碰到了皇帝最敏感的那根神经。
陈矩站在一旁,头垂得更低了。
那指挥佥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继续往下说。
“……三皇子当场质问李安生跨辖区调兵,形同谋逆。李安生……李安生说,他并非私调,而是办案。”
“办案?”雍宁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他说,虎威伯府的嫡次子冯冠玉,三年前曾在东城酒家吃霸王餐,并打伤了店家,至今未曾结案。他身为东城兵马司指挥使,有权缉拿案犯归案。至于孙继业等人,则是因聚众滋事,当众刺杀他这个朝廷六品命官,被他一并锁拿了。”
指挥佥事说完,便将头深深叩在地上,不敢再多言。
过了许久,雍宁帝忽然发出了一声轻笑。
“他倒是会找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