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之后，整个人像是松了一口气，肩膀往下沉了半寸。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我出来了。”
“写得怎么样？”
阿琰低头想了想，“都写了，最后一道策问写了四张半纸，后面还有一点没想完，时间到了。”
“那你觉得能过不能过？”
“不知道，方先生说写出自己会的就行，我全写了。”
顾枕星笑了一下，伸手把他领口那撮被风吹翻了的兔毛拨回原处，“全写了就行。”
阿琰站在原地没动，低着头看着她那只手从他领口收回去。
顾泽川从旁边跑过来拍了他肩膀一下：“走了走了吃饭去了！我饿了！”
阿琰被拍得往前迈了半步，回头看了顾泽川一眼，顾泽川的手还在他肩膀上搭着，被他这么一看，把手缩回去了，嘴里嘟囔了一句走不走啊。
两辆牛车停在考场那条街的拐角上，顾王氏正站在车旁边跟人打听县城哪家面馆好吃，顾大山蹲在旁边烟杆子的烟灰已经磕干净了，手里的空烟杆别在腰后头，顾景昭和顾景深站在另一辆车的旁边跟一个路人说着什么，像是在问路。
“走，上街。”顾王氏拍了一下手，“吃了饭再逛。”
县城的主街比镇上集市敞亮多了，街面铺着青石板，走上去平整，两边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门口挑着的布幌子在日头底下翻着颜色。
有卖布的，开了一整面墙的柜子，一匹一匹的料子叠得整整齐齐的，有卖杂货的，门口摆了半条街的坛坛罐罐，大小不一，有卖笔墨纸砚的，窗户擦得透亮，里头能看见整整齐齐码着的纸卷。
顾泽川在第一家卖糖炒栗子的摊子前面就走不动了，他蹲在摊子前面看着那个大铁锅里黑砂翻腾，栗子在里头滚得油亮亮的，香气往人鼻子里钻，蹲了好一会儿。
顾王氏走过去问了价钱，掏钱买了几包，一包塞给顾泽川，一包塞给叶楠初，一包给了顾枕星，让他们自己分一分，一包她自个儿揣着说回家再分。
顾泽川把栗子塞进嘴里被烫得吸溜吸溜的，一边吐着热气一边又剥了一个。
路过的铺子越来越多，钱金花在一家布庄门口停下来，伸着脖子往里头看了好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
温玉在她旁边也停下来看了两眼，两个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钱金花进去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块藏青色的料子，脸上带着点压不住的笑。
李清音没进布庄，她在旁边一家卖针线的摊子前面停住，低头挑了半天，挑了两卷彩色的线，付了钱揣进怀里。
她转身的时候看见顾景砚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手里端着一碗刚买的糖水，她笑了一下，接过去喝了一口。
顾景砚站在旁边看着她喝，什么都没说，但脖子根那一片有点泛红，被日头晒的。
往前走了一段，路的南头有一大片空地，空地旁边立着一面灰墙，墙根底下有几个老头儿在下棋。
空地对面是一片青砖的院子，门头不大，但院墙齐整，门口两棵槐树的树冠伸到墙外头来了，在地上铺了一大片阴凉。
顾大山在那片槐树荫底下站了一会儿。他把烟杆子从腰后头抽出来叼在嘴里没点，看着那个院门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
顾景昭走过去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爹，看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