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昭接过铜板揣进怀里,转身带着几个孩子出了巷子。
顾泽川在旁边小声问,“爹,咱家酒都卖到镇上了?”
“镇上这家是老主顾了,叶掌柜那边的货要得多,作坊忙不过来,有些零碎的单子就跟镇上的铺子分了。”顾景昭摸了摸他的脑袋,“走吧,去吃东西。”
馄饨摊支在街中段一棵大榆树底下,两口大锅并排坐着,白汽腾腾地往上冒,隔着老远就能闻到汤底的香味儿。
摊主是个圆脸的中年妇人,手脚麻利,看见顾景昭就招呼,“顾二哥来了!今天带这么多孩子?”
“赶集,带他们来吃点东西。”
妇人笑着把几张条凳擦了擦,又转身从锅里捞馄饨,几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上来,汤面上浮着葱花和虾皮,馄饨皮薄得能看见里头粉色的肉馅。
顾泽川头一个抄起勺子,舀了一个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又舍不得吐,吸溜了两下咽下去,再舀第二个的时候速度明显慢了。
顾枕星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喝汤,汤鲜,馄饨馅也实在,比村里平常吃的粗茶淡饭精细不少。
她吃了几口,抬头看了一眼坐在长凳另一头的阿琰。他吃得不快,勺子稳稳地舀起来吹两下再送进嘴里,吃相比另外几个哥哥都规矩。
她发现他吃东西的时候总是先喝两口汤再开始吃馄饨,顺序从来没有变过。
“阿琰,你以前喝过馄饨吗?”
阿琰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不记得了。”
“那你吃得还挺像样的。”
他又舀了一个馄饨,顿了顿,说了一句,“这个汤底放了一点点醋。”
顾枕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碗,汤面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点汤尝了尝,确实有一点极淡的酸味,混在鲜味里几乎尝不出来。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已经继续低头吃了,像什么都没说过一样。
吃完馄饨,顾景昭带着他们顺着街往东头走。东头是卖杂货和布匹的区域,摊子一个挨着一个,卖针线的,卖头绳的,卖瓷碗陶罐的,还有一家支着架子卖刚出锅的炸糖糕,金黄金黄的一排,油纸垫着,隔着几步都能闻到甜味儿。
顾泽川在那家摊子前面走不动了,蹲在那儿盯着那排糖糕看了好一会儿,从兜里摸出两文钱买了两个,一个塞给顾枕星,另一个自己咬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
顾泽远站在旁边没伸手,顾泽川把剩下那半个糖糕往他哥面前递了递,顾泽远低头咬了一口,又偏过头去嚼了。
阿琰走在顾枕星旁边,看着她手里那个糖糕慢慢变凉,她咬了一小口,然后把剩下的掰了一半递给他,“尝尝,挺甜的。”
他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嗯。”
“嗯什么嗯,好不好吃?”
“好吃。”
她又笑了一下,把手里的油纸折好塞进袖子里。
往前走了一段,顾景昭在一家布庄门口停下来,掀帘子进去跟掌柜说了几句话,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几匹布,一匹素蓝,一匹藕荷,还有一匹葱绿,叠得整整齐齐捆在胳膊底下。
顾枕星看见那匹藕荷色的料子,认出来是她娘前些天念叨过的那种细棉布,上回在村里跟温玉闲聊天的时候说了一句,说这种料子做夏衫凉快。
顾景砚当时在院子里劈柴,不知道听见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