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卫戍区的末日清晨，总是带着一种特有的灰蒙蒙的质感。
D区，物资兑换中心。
这里是整个卫戍区最喧闹、最充满生机，同时也最充满血腥味的地方。
巨大的防弹玻璃柜台将空间一分为二，一边是全副武装、满身戾气的猎人和士兵，另一边则是穿着整洁制服、脸上挂着职业化微笑的工作人员。
铁心兰坐在三号柜台后面，修长的手指熟练地在键盘上敲击着。
这是李勋欢用自己人情帮她找的工作—京币兑换员。
“变异野猪獠牙一对，品相完好，评级C。兑换京币800元。”
“二级丧尸晶核一枚，能量纯度中等，评级B。兑换京币1500元。”
她的声音轻柔婉转，像是末世废墟中开出的一朵白花，让那些刀口舔血的汉子们听了，骨头都要酥掉半边。
“哎哟，铁妹子，今天又是你值班啊？看见你这张脸，哥几个在外面拼命都觉得值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佣兵趴在柜台上，贪婪地盯着铁心兰那张清丽绝俗的脸蛋，目光恨不得顺着她领口钻进去。
铁心兰微微一笑，那笑容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轻浮，又带着几分羞涩的距离感。
她将打印好的京币凭条和一张磁卡从窗口递了出去。
“王哥笑了，您在外面保家卫国，我们做后勤的，也就只能帮您算算账。这是您的京币，请收好。”
“嘿嘿，这就走，这就走。”那佣兵被这一声“王哥”叫得心花怒放，抓起凭条，还要趁机摸一把铁心兰的手。
铁心兰却像是无意般地缩回了手，去整理桌上的文件，完美地避开了那只粗糙的大手。
看着那佣兵离去的背影，铁心兰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但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瞳孔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厌恶与冰冷。
保家卫国？
呵，不过是一群被秦枫那个恶魔圈养的狗罢了。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枚刚刚收上来的晶核。
晶核在灯光下折射出迷人的光晕，但在她眼中，这却是无数像她父亲那样的人的鲜血凝结而成的。
这所谓的“京币”，每一张上面都印着那个悬浮在空中的皇宫图案，印着那个毁灭了她一切的男人的名字。
她每天的工作，就是亲手将这些印着仇人印记的货币，分发给这些为仇人卖命的人，以此来换取自己在这个仇人建立的秩序中苟延残喘的资格。
这是一种何等的讽刺，又是何等的屈辱。
“心兰，发什么呆呢？快点，后面排队呢！”旁边的领班大姐推了推她。
铁心兰猛地回神，脸上瞬间切换回那副柔弱乖巧的模样。
“对不起，刘姐，刚才有点头晕。”
“也是，你这身子骨太弱了，以前肯定是哪家的大姐吧？”
刘姐叹了口气，也没多责怪，
“坚持一下，中午食堂有肉包子。”
肉包子。
这对于现在的幸存者来，是无上的美味。
但对于曾经是川省军阀掌上明珠的铁心兰来，这种施舍般的“恩赐”，只会让她胃里翻江倒海。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涌，继续着机械的工作。
敲击键盘，核对物资，发放京币，微笑，道谢。
日复一日，像个没有灵魂的玩偶。
直到临近中午，大厅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原本拥挤的人群像是被摩西分海一样，自动向两边退开，让出一条宽敞的通道。
“让开让开！别挡道！俺赶时间！”
一个如雷鸣般的大嗓门在整个大厅里回荡。
铁心兰抬头望去，只见一座移动的肉山正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那是大猛。
特别行动队的副队长，那个力大无穷、脑子却不太灵光的傻大个。
他今天似乎收获颇丰，肩膀上扛着一个巨大的编织袋，里面鼓鼓囊囊的，隐约可见还在渗着血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随着他的走动扑面而来。
“哟，猛哥来了！”
“猛哥今天又去哪发财了？”
周围的猎人们纷纷讨好地打招呼。在这个实力为尊的地方，大猛这种级别的强者，就是行走的特权。
大猛根本懒得理会这些闲杂人等，径直走到了三号柜台前——也就是铁心兰的窗口。
“砰！”
那个巨大的编织袋被重重地砸在柜台上，震得防弹玻璃都嗡嗡作响。
“妹子！结账！”
大猛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不知是哪个倒霉变异兽的血迹，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
“俺今天弄了只三级变异熊的掌，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皮毛，赶紧给俺算算！”
铁心兰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机会来了。
她迅速站起身，脸上绽放出比平时更加灿烂、更加真诚的笑容。
“是大猛哥啊！您辛苦了！这熊掌……天哪，这么大，还是新鲜的！”
她故意发出惊叹声，那种崇拜的眼神让大猛这种直肠子汉子极其受用。
“那是！俺一锤子就把那熊瞎子的脑壳敲碎了！”
大猛得意地拍了拍胸脯。
铁心兰一边快速地清点着物资，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
现在是饭点，大厅里的人比刚才少了一些，领班刘姐也去后面仓库盘点了。
她迅速打印出兑换凭条，但在递给大猛的时候，手指却轻轻压在了凭条上。
“大猛哥……”
她压低了声音，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带着几分祈求，几分羞涩，
“您……能不能借一步话？我有样东西想给您。”
“啊？给俺东西？”
大猛愣了一下，挠了挠头，
“啥东西啊？这儿不能给吗？”
“这儿人多……”
铁心兰咬着嘴唇，脸上泛起两朵红晕，看起来楚楚动人，
“是……是我的一点心意，不想让别人看见，怕人闲话。”
大猛虽然憨，但毕竟是个男人。
一个漂亮妹子有心意要私下给，是个男人都会想歪，或者至少会产生好奇心。
“行！那去那边角！”
大猛指了指大厅一角的休息区，那里因为光线较暗，平时没什么人。
两人来到角。
铁心兰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
她一层层地揭开手帕，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条红色的硬壳香烟。
玉溪。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末世，烟酒是比黄金还要硬的硬通货。
这样一条保存完好、没有受潮的玉溪烟，在黑市上至少能换几百斤大米，或者几十颗一级晶核。
对于铁心兰这样一个普通的“柜员”来，这几乎是她不吃不喝攒了近一个月的工资。
大猛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作为一个老烟枪，他早就断粮好几天了。
虽然跟着李勋欢混不愁吃穿，但像这种末世前的好烟，那是抽一根少一根。
“乖乖……玉溪啊！”
大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伸手就想去拿，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妹子，这……这也太贵重了。俺不能白拿你的东西。”
“大猛哥，您拿着！”
铁心兰把烟硬塞进大猛那蒲扇般的大手里，眼眶微微发红，
“上次……上次要不是您把我从那个冷库里救出来，我早就成丧尸的粪便了。这只是我的一点点心意，您要是不收，那就是看不起我。”
这番话半真半假，情感真挚，直接击中了大猛的软肋。
“嗨！那都是顺手的事！”
大猛嘿嘿一笑，不再推辞，迅速把烟揣进怀里，警惕地拍了拍，生怕被人抢了去，
“行，妹子，你这个情俺记下了！以后在这D区，谁敢欺负你，你就报俺大猛的名字！”
他心情大好，看着铁心兰那张漂亮的脸蛋，觉得这妹子越看越顺眼。
“妹子，你把俺叫过来，不光是为了送烟吧？有啥事你就直！只要不违反秦司令的纪律，俺大猛能帮的绝不含糊！十个问题都不是事儿！”
鱼儿上钩了。
铁心兰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给自己打气。
她抬起头，那双剪水双瞳直勾勾地看着大猛，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以及一丝恰到好处的野心。
“大猛哥……我想问问……”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怎么才能……进那个地方？”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了指天花板的方向。
虽然隔着厚厚的水泥顶，但大猛知道，她指的是悬浮在头顶云端的那座秦之皇宫。
大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