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被时间和空间遗忘的角。
没有日月星辰,没有昼夜交替,头顶永远是翻滚的暗红色浊流,像是凝固的血海,又像是某种巨大生物腐烂的内脏。
脚下是龟裂干枯的大地,每一道裂缝深处都喷吐着刺鼻的硫磺毒气和幽绿色的幽冥之火。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感,那是一种由无数个纪元的怨念、绝望和被封印的愤怒混合而成的实质化威压。
如果一个普通的人类不心跌到这里,哪怕只是呼吸一口这里的空气,也会在瞬间肉体崩解,灵魂扭曲成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在这片荒芜破败的空间中心,矗立着一座古老而宏伟的祭坛。
祭坛由不知名的黑色巨石堆砌而成,每一块石头上都刻满了代表着封印与镇压的金色符文。
只是经历了漫长的岁月,这些原本应该金光璀璨的符文,如今已经黯淡剥,甚至有些地方被腐蚀出了坑洞。
祭坛的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
而就在不久前,这个旋涡曾经短暂地打开过一次,那是通往地球的通道。
此刻,在祭坛的边缘,站着三男一女。
他们的体型、外貌各异,但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古老、沧桑且充满了毁灭性的神性气息,却如出一辙。
他们,是曾经统治过地球,被人类先民恐惧地称为“神明”,最终又被更强大的存在封印在此的——旧日支配者,或者,古神。
“奇怪……”
其中一名男子皱着眉头,打破了千万年来的死寂。
他身形魁梧,穿着一身青铜色、布满倒刺和兽面的古老战甲。
他的头上长着一对弯曲的牛角,面容刚毅粗犷,双眼犹如两团燃烧的铜铃。
他的手中提着一把巨大的战斧,斧刃上似乎还残留着上古时代的血迹。
这便是华夏神话中的兵主——蚩尤。
蚩尤粗壮的手指摩挲着战斧的斧柄,那双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祭坛中央那个已经重新闭合的漩涡,声音如同闷雷般在空间中回荡。
“地球的通道……居然被打开了。而且,是从外面被强行打开的。”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一名女子。
那是一个美得近乎妖异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极其华丽、却又极其暴露的十二单衣。
但这身衣服并没有给人一种端庄感,反而因为那大片裸露的雪白肌肤和盈盈一握的纤腰,透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媚态。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她的身后,九条毛茸茸的、如同火焰般燃烧的金色狐尾正慵懒地摇曳着。
每一次摇曳,都会在空气中荡起一阵粉色的迷乱涟漪。
“妲己,被召唤过去的那个大长虫……那个叫八岐大蛇的废物,有消息传回来吗?”
蚩尤粗声粗气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那九尾女子并没有因为蚩尤的粗鲁而生气。
她轻轻掩嘴,发出一阵银铃般的娇笑。
那笑声仿佛能直接勾走人的魂魄,让人忍不住想要跪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蚩尤大人,您真是太心急了呢~”
她的声音甜腻软糯,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诱惑。
她迈着妖娆的步子,走到祭坛边缘,那双狭长魅惑的狐狸眼看向深邃的漩涡。
“还有,奴家现在叫‘玉藻前’。这可是我在那个东方岛上好不容易才经营出来的名号。”
玉藻前娇嗔地白了蚩尤一眼,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扫动
“您可别再叫我什么妲己了。那个名字……可是伴随着很多不愉快的回忆呢。奴家可不想再被那个什么姜子牙满世界追着砍了。”
蚩尤冷哼一声,对玉藻前的媚态丝毫不感冒。
“管你叫什么。我问的是那条蛇!它是我们费了那么大劲,用徐福那个老东西当祭品才送出去的探路石。现在通道关了,它到底是在那边大杀四方,还是被人给炖了?”
玉藻前收起了脸上的笑容,那双勾人的狐狸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她伸出涂着红色蔻丹的纤长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滴金色的狐狸精血从她指尖渗出,入祭坛的漩涡中。
片刻后,她闭上眼睛,仔细感知着什么。
“很遗憾,蚩尤大人。”
玉藻前睁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那条大长虫的生命气息……似乎完全消失了。不是被重新封印,也不是陷入沉睡,而是……彻彻底底的、从灵魂到肉体的湮灭。”
“它死了。死得连渣都不剩。”
“什么?!”
此言一出,站在祭坛另一侧的一个巨汉猛地踏前一步。
这巨汉的身高足有十米,浑身肌肉如同花岗岩般堆砌在一起,皮肤呈现出一种灰暗的岩石色泽。
他的身上缠绕着粗大的、已经断裂的黑色锁链,每走一步,锁链碰撞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他是希腊神话中泰坦神族的初代神王——克洛诺斯。
克洛诺斯那张如同雕塑般坚硬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八岐大蛇虽然在我们眼里是个只知道吃的蠢货,但好歹也是个神话级的生物,拥有不死不灭的特性!”
克洛诺斯的声音如同两座大山在撞击。
“它才出去多久?怎么可能死得连渣都不剩?!”
他巨大的眼珠子转动了一下,看向蚩尤和玉藻前。
“难道……难道是那些封印我们的家伙没有走?他们还在地球上守着?!”
“不可能!”
蚩尤毫不犹豫地反驳道,他手中的战斧猛地顿在地上,砸出一片火星。
“克洛诺斯,你这个胆鬼!你是被那个叫宙斯的逆子打怕了吗?堂堂泰坦之神,竟然还在害怕那个用闪电劈你的屁孩?”
蚩尤的眼中满是不屑。
“当年那场大战,那些所谓的神族为了封印我们,早就耗尽了本源。他们要么陷入了永恒的沉眠,要么早就离开了这颗灵气枯竭的星球去寻找新的星域了。他们不可能还留在地球上!”
“你放屁!”
被戳到了痛处的克洛诺斯瞬间暴怒。
他挥舞着手中那截粗大的断链,指着蚩尤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头只知道蛮干的蠢牛!你还好意思我?!你当年不一样是被那个叫黄帝的家伙,联合什么应龙、女魃,把你大卸八块扔进这个鬼地方的吗?!”
“你当年被人家按在逐鹿摩擦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嚣张?!”
“你什么?!”
蚩尤也被激怒了。
逐鹿之战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他双眼瞬间变得血红,浑身的青铜战甲爆发出刺眼的凶光,一股恐怖的兵煞之气冲天而起。
“想打架是吧?!老子今天就先劈了你这个石头疙瘩,拿你的脑袋当夜壶!”
“来啊!怕你不成!”
克洛诺斯也不甘示弱,泰坦神力爆发,周围的空间都因为他庞大的力量而开始扭曲。
就在这两个脾气暴躁的古神即将大打出手的时候。
“够了。”
一个冰冷、阴沉,仿佛来自深渊最底层的声音,突然在两人中间炸响。
这声音并不大,但却带着一种能够冻结灵魂的恐怖寒意。
蚩尤和克洛诺斯同时停下了动作,两人虽然眼中依然燃烧着怒火,但却不约而同地收敛了气息,看向了站在祭坛最边缘的那个男子。
那是一个身材修长、面容极其苍白阴柔的男子。
他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长袍,长袍上绣着密密麻麻的蛇鳞图案。
他的眼睛没有眼白,完全是深邃的竖瞳,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冷光。
他没有像蚩尤和克洛诺斯那样散发出狂暴的能量,但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周围的空间却仿佛被毒液腐蚀了一般,呈现出一种扭曲的灰绿色。
北欧神话中,环绕世界的巨蛇,带来诸神黄昏的灾厄——耶梦加得。
他现在化作了人形,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危险感,却比他那足以缠绕地球的本体还要可怕。
“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耶梦加得冷冷地扫了蚩尤和克洛诺斯一眼。
那冰冷的竖瞳让这两位桀骜不驯的古神都感到了一丝不自在。
“八岐大蛇死了,这是事实。但你们那种可笑的担忧,简直是在侮辱古神的尊严。”
耶梦加得走到祭坛中央,看着那空荡荡的漩涡,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地球早就没有了灵气,变成了一颗枯竭的死星。那些封印我们的家伙,他们不可能忍受那种肮脏浑浊的环境继续存在。”
“耶梦加得大人得对极了呢~”
玉藻前立刻扭动着水蛇腰凑了上来,九条尾巴在身后欢快地摇摆着,脸上堆满了讨好的媚笑。
对于这位实力深不可测、且性格阴晴不定的北欧巨蛇,她可是深知其恐怖的。
在这个被封印的亚空间里,耶梦加得绝对是最危险的存在之一。
“比如那个满嘴仁义道德的‘上帝’,那个什么‘耶和华’。”
玉藻前掩着嘴,眼中满是嘲讽和不屑。
“发现地球的灵气已经被打光了。他们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据是去什么遥远的星系,发展什么‘天使文明’去了。”
“留下来的,不过是一群被他们抛弃的、只会祈祷的凡人蝼蚁罢了。”
耶梦加得连看都没看玉藻前一眼,完全无视了她那足以让任何雄性生物发狂的媚态。
对于一条蛇来,狐狸的诱惑显然毫无意义。
他冷冷地看着头顶那翻滚的暗红色血云,竖瞳中闪烁着疯狂的野心。
“一条只会躲在泥潭里吃女孩的废物蛇,失去消息就让你们犹豫不决?就让你们开始互相撕咬?”
耶梦加得的声音中充满了极度的傲慢。
“懦者,就继续待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垃圾堆里吧。”
他缓缓张开双臂,墨绿色的长袍无风自动。
一股极其恐怖的、带有强烈腐蚀性和吞噬之力的能量,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我在诸神黄昏中受的伤,在这千万年的沉睡中,已经彻底恢复了!”
“我的本体,已经饥渴难耐了!”
耶梦加得仰天狂笑,那笑声仿佛能撕裂这片亚空间的垒。
“既然通道已经打开过一次,那我就能强行把它撕开第二次!”
“等等我降临那个世界,我会将那颗脆弱的星球连同上面所有的生灵一起吞噬!用他们的血肉来滋养我的神躯!”
“然后,我会冲入星空,去找到那些逃跑的神族,找那个用锤子敲碎我鳞片的托尔……把他们全部绞碎,算清当年的旧账!”
看着陷入狂热的耶梦加得,蚩尤和克洛诺斯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两个看似粗鲁的巨汉,实际上活了无数岁月,哪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八岐大蛇死得不明不白,虽然他们嘴上不信神族还在地球,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打鼓。
万一地球上真的出现了什么未知的变数呢?
既然这条疯蛇想打头阵,想去当这个出头鸟,那简直再好不过了。
如果安全,他们再跟着出去抢地盘。
如果地球上有坑……那就让这条蛇去踩吧!
“咳咳。”
蚩尤收起战斧,假装咳嗽了两声,换上了一副粗犷豪迈的表情。
“耶梦加得老弟,你的实力我们自然是清楚的。当年你能缠绕整个中庭世界,这点本事我们还是服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