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秦枫让十六夜把会议室改成了宴客厅。
长桌上铺着白色绸缎，摆满了苏婉仪亲手挑选的菜肴，从京城特供的烤变异羊排，到欧洲方舟运来的阿尔卑斯冰酒，再到东京巫女们新酿的清酒和凛冬堡垒的特制伏特加。
伊万带来的四桶伏特加，有一桶被伊万自己灌掉了三分之一，另有一桶被他用拳头砸开盖子，亲自为在场的每一个人倒上了一碗。时崎狂三接过酒碗后低头闻了闻，抬头微笑道：“阿拉，酒精度数高得能让时间倒流呢。”然后一口闷了下去。
酒过三巡，伊万彻底喝高了。他先是扯着嗓子唱了一首俄罗斯民歌，然后脱了军装光着膀子，跟张黑虎掰手腕掰断了三张椅子，最后被李战龙一记雷电拳敲清醒了几分。
但他依旧红着脖子拍着桌子，用生硬的汉语大声嚷着，是自己这辈子最英明的决定就是认了秦枫当统帅。
张黑虎也喝得不少，跟着吼回去一句：
“废话！认统帅大人这种好事，谁他妈认晚了谁吃亏！”
李战龙罕见地也上了一兴致，将战雷刀插在自走刀架上，端起一碗酒对伊万的方向敬了一碗：
“凛冬堡垒的兄弟，以后就是一家人。”
张黑虎马上又抄起一条羊腿咬了一口，拍着桌子，一家人分什么你和我！羊腿拿来！伊万就把另一条羊腿递过去了。
薇薇安维持着礼仪地端着高脚杯坐在窗边，在张黑虎和伊万的吼声中不动声色地把自己面前的酒杯换成了更华丽的阿尔卑斯冰酒。
她与桔梗对视了一眼，桔梗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口地抿着清酒，看着那一群壮汉吵得天花板嗡嗡响。
苏婉仪坐在秦枫身边，看着眼前这热闹的场景，眼角微微泛红。
她端着酒杯，靠在秦枫肩上，低声道：
“枫，两年了。两年前的这个时候，京城还被变异兽围得水泄不通，我们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
秦枫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那时候，我只想着能活一天算一天。”苏婉仪的声音微微颤抖，“真的没想到，有一天能看到四大基地的人坐在一起喝酒。”
“以后不止是喝酒。”
秦枫淡淡地道，“他们会坐在一起打仗，一起分战利品，一起把名字写进历史书。到时候你就在书上给他们一人写一行字——张黑虎，莽夫一个；李战龙，莽夫一号；伊万，莽夫之王。都他妈是莽夫。”
苏婉仪被逗得轻笑出声，刚才那点伤感顿时消散了大半。
秦枫忽然抬起头，目光扫过长桌上所有人。
那是他从大战中归来以后，第一次以这样郑重而缓慢的语调在这个房间里话：
“你们记住——联合政府，就是联合利益。它不是纸上的条款，是让你们所有人，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吃羊腿喝酒碗的保证。签字也好，不签字也好，老子不在乎。但老子在乎的是，老子的舰队开到银河对面的时候，后院不会有人把旗子换了。”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依次在薇薇安、桔梗、伊万的脸上停顿了一下。
没有一个人避开他的目光。不是不敢，是不能。
寂静片刻后，薇薇安第一个举杯。接着是桔梗，接着是伊万甩着膀子站起来碰翻了两个酒碗，接着是李战龙、张黑虎、时崎狂三，宋清鸢没有出声但她也端起了酒杯，十六夜悄无声息地给每个人都多斟了一轮。
夜色渐深，宴席散去。秦枫站在统帅府的天台上，看着下方京城万家灯火。宋清鸢守在天台入口，时崎狂三靠在秦枫肩头轻摇折扇，罗梅睡了一下午刚醒，懵懵懂懂地爬上天台，然后被狂三一把拉进怀里当抱枕。苏婉仪最后走上来，把一份薄薄的数据板递给秦枫。
那是《军事一体化协议》的文稿，封面已经签上了三位总督的名字，最后一行空着，只等伊万第二天在正式仪式上笔。
苏婉仪，伊万睡前又醒了一次酒，睁眼第一句话是——四桶伏特加没白带。
秦枫把数据板放在栏杆上，望着街灯笑道：“让他睡。明天让他签完字再喝。跟张黑虎，要是伊万签慢了就和他掰手腕——再掰断椅子，让黑虎自己掏腰包赔。”
天台上安静下来之后，时崎狂三忽然轻声了句：“阿拉，妾身又偷到了一段不错的时间呢。晚安——”语声低下去，她抱着罗梅闭上了眼睛。秦枫没有回头，只是将手放在苏婉仪的手背上，窗外京城星火未眠。
次日，下午三点。《凛冬堡垒军事一体化协议》在统帅府正式签署。伊万难得穿了一件有扣子的新军装，虽然被他那一身肌肉撑得扣子绷断了两颗。他拿起笔对着那俄文条款逐字逐句看了很久，最后在签名栏上用力写下了一长串西里尔字母，签完后把笔一扔，回头对身后四个俄罗斯战士吼道：“回凛冬给所有弟兄每人多发一瓶伏特加！从老子自己的存酒里出！”四人也红着眼眶乌拉一声，拍了响亮的列靴立正。
薇薇安当天下午在京城对外宣布，欧洲方舟将启动“圣佑工业”计划——第一座星际兵工厂的奠基典礼于次日举行，厂房钢架上方镶嵌着光之十字与联合政府徽章。桔梗将檀木盒中的巫女军团名册正式移交，统一编入全球灵力部队序列。
十六夜默默地在档案架深处整整齐齐地排列好各方交上来的军令状与械令，每一份都按时间戳码入沙族提供的纳米云储存同时备有厚重的纸质备份——苏婉仪要求过，重要文件必须留纸，万一哪天纳米沙需要维护，纸张永不掉线。
布尔玛站在科学院指挥室里远程观看了签署仪式，她是透过新调试的沙化全息观察窗看的。
当伊万签字那一刻，她推了推鼻梁上的护目镜，回头对身后的沙族联络员：
“能源核心的产能规划现在可以把西伯利亚的极寒补偿系数写进去了——通知晶能族，储能节点加三个。”
沙族联络员愣了半秒，点了下头。整套体系从签字那一刻起，已经开始运转。
一周之内，四大基地的旗帜全部降下，统一升起了一面新的旗帜——黑底金纹，中央是一颗被五把交叉利剑环绕的八角金星。地球防卫军联合政府正式成立，而联合政府的最高统帅，从这一刻起，便是秦枫。
关于欧洲方舟的行政统一，细节远不止一份协署。薇薇安在抵京的第二天就独自与秦枫进行了一次密谈。
她换下了那身金色战甲，只穿了一套简洁的白色军礼服，站在秦枫的书房里时，那双碧蓝色的眼眸中难得地透着毫无遮挡的坦诚。
“统帅大人，撤下我们欧洲的旗帜，我认为可以——但请您允许我在方舟中央教堂保留一枚徽记。”
她轻声道，语气里没有此前在公开场合表现的圆滑，
“那枚徽记并不是我本人，而是末日前我们故乡的一位殉道者。保留它，数万骑士的忠诚不会动摇一丝一毫；若强行拆掉，会有许多人感到他们的过去被连根拔起。我向您保证，它不会威胁到任何统一法令。”
秦枫靠在椅背上看了她片刻，点头了一句“留着它。”
接下来他和薇薇安谈了两个钟头，最终拍板了一项重要的任命——由薇薇安兼任联合政府宗教统战司的第一任司长。
这个司负责统合全球所有以信仰形式组织起来的觉醒者团体，包括欧洲的光之追随者、东京的巫女神社、以及北美难民中自发生长的各类教团。
薇薇安能用她的光之圣典服桀骜不驯的骑士，她也就能用同一套逻辑服那些在末世里抱着神像入睡的普通人，将他们的信仰缓慢导引到对新政权的认同上来。
日向桔梗在离开京城前的最后一天，一个人站在统帅府顶层的露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