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统帅府餐厅。
十六夜今天准备的晚餐格外丰盛。
长条餐桌上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中央摆放着一只银色的烛台，温暖的烛光将整个餐厅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餐桌上的菜品从京城自产的新鲜蔬菜沙拉到欧洲方舟空运来的阿尔卑斯熏鹿肉，从东京巫女们亲手酿的清酒到凛冬堡垒的特制伏特加，摆得满满当当。
正中央是一大盘烤得油光发亮的变异羊肋排，那是罗梅最爱吃的，十六夜专门让后厨烤了整整一大块。
苏婉仪坐在秦枫左侧，穿着那件素雅的淡青色旗袍，正动作轻柔地为秦枫布菜。
宋清鸢坐在秦枫右侧，依然穿着一身素白长裙，面前只摆了一碟青菜和一碗清汤，安静地吃着。
时崎狂三斜靠在秦枫对面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只高脚杯轻轻摇晃，杯中的红酒在烛光下反射出宝石般的深红色泽。
罗梅坐在秦枫斜对面——这原本是她平时最爱的位置，因为距离烤羊排最近。
但今天她却有些心不在焉。
她啃完一根羊排后，悄悄抬起头偷瞄了秦枫一眼；低头又吃了三只烤虾，又抬起眼偷瞄主人一眼，连嘴角沾了油花都没注意到。
布尔玛在实验室夸她“身体强得像怪物”、秦枫那句淡淡的“厉害”，还有主人按在自己肩头时那只手的温度——这一切让她那永远无忧无虑的脑瓜里，罕见地冒出了一点别的心思。
她现在不想要羊排，也不想要沙蜜糖布丁，她就想腻在主人身边，让主人再多夸她两句，或者蹭蹭她也好。
秦枫正在吃苏婉仪给他夹的一片熏鹿肉，余光扫到罗梅那一脸“我有话想但不知道怎么开口”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
他放下筷子，故意用平时那种随意的语气逗她：
“梅，今天立了这么大功，想要什么奖励？”
罗梅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放下手里啃了一半的烤羊排，用湿巾胡乱擦了擦手，然后从椅子上跳下来，绕过餐桌，走到秦枫面前。
苏婉仪微微侧目看着这个平常总要扑到秦枫怀里撒娇的丫头，以为这次也就是要个拥抱或者讨句夸奖。
但罗梅没有扑进秦枫怀里。
她的两只手撑在秦枫的膝盖上，那张粉嫩的脸蛋微微仰起，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直地看着秦枫。
她先是张了张嘴，又抿紧了嘴唇，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然后她吸了一口气，用一种比平时要轻、却更加笃定的语调一字一句地道：
“主人，你知道梅想要什么的——”
长条餐桌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桌布从桌沿垂下，将桌底遮得严严实实。
餐桌上的餐具轻轻晃动了一下，秦枫面前的银质餐叉在瓷盘上碰出“叮”一声脆响。
苏婉仪的筷子顿在半空中。
她看着秦枫，又看看罗梅那空了的位子，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挂起一抹了然而纵容的笑意。
她继续夹菜，动作甚至比刚才更加从容，像是完全没注意到桌底发生了什么。
宋清鸢依然沉默，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然后她转过头继续吃她的青菜，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时崎狂三是唯一一个笑出声的。
她将高脚杯举到唇边，那双异色瞳孔在烛光下闪烁着狡黠的光芒，轻轻吐出一句：
“阿拉阿拉~梅今天是真的很开心呢。”
秦枫保持着一只手搭在桌沿、另一只手端着酒杯的姿势。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罗梅隔着布料揉了几下之后。
秦枫不动声色地叉了一块熏鹿肉放进嘴里。
苏婉仪柔声问他要不要再加点酱汁，他好。
苏婉仪给秦枫添完酱汁后微微侧过头，与对面的时崎狂三交换了一下眼神。
时崎狂三用折扇掩着嘴唇，扇面上那朵暗红色的玫瑰随着她无声的笑轻轻抖动。
桌底的空间并不大。
声音被餐桌上的谈话和餐具碰撞声完全盖住。
从表面上看，统帅府今晚的晚餐一切如常——苏婉仪如数家珍般着联合政府最近的收税报表，宋清鸢偶尔点头应一声，时崎狂三摇着折扇时不时抛出一个病娇的调侃。
而秦枫一边听，一边从容地吃完了一整盘熏鹿肉，偶尔还端起酒杯喝一口。
只有桌上的三人都暗暗察觉到女主人们的回答节奏比平时慢了零点几秒。
苏婉仪的筷子有一次夹了两下同一颗西兰花，宋清鸢在狂三到“枫哥前天的沙族观察报告还没签”时点了两次头，时崎狂三那杯酒喝到快见底时忘了摇。
秦枫夹起一块烤羊排。
羊排骨上的油脂还在微微冒着热气，他咬了一口，嚼碎了脆骨。
“枫，欧洲方舟下午做了第一季度产能汇报。”
苏婉仪拿起数据板翻了翻，声音平顺得像在宣读公务，
“圣佑工业一号厂已经投产了三条能量武器生产线，首批产品标配给凛冬堡垒的冬训新兵。薇薇安还申请追加一条沙化等离子副炮的组装线。”
“让她追。”
秦枫道。
秦枫握着筷子的手收紧，用平稳的声线接着下去：
“欧洲那边的产线布局要跟沙族纳米沙的供料节奏同步，别光顾着自己扩产，回头供料跟不上又来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