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这么回她的。”
苏婉仪微笑着夹了一片沙拉,眼角的余光不着痕迹,那块微微晃动的桌布。
苏婉仪收回视线,在数据板上多打了一行字,却什么都没。
宋清鸢放下清汤碗,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新茶。
倒茶的声音刚好盖过了那一连串加速的声音。
时崎狂三则干脆将折扇合上,拿扇尖点了点自己的酒杯,示意十六夜再添一轮。
她看着餐桌,嘴角始终挂着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像是观赏了一整晚最精彩的无声戏剧。
秦枫将筷子伸向那盘一直没怎么动过的木须肉,夹起一片木耳。
苏婉仪继续着第二季度预算的初稿,语调始终保持在公务层面:
“西伯利亚极寒训练中心的二期运转经费申请已经到我案头了,伊万这次没用吼,是工工整整写了整整三页手写申请。核心需求的几项是御寒营房隔热层更新、极地行军口粮增配、还有上次分配的雪地外骨骼一个连队的电池扩容需求——”
“批给他。”
秦枫。
“电池扩容那个先压一版。低温储能的循环衰减曲线让伊万补测两周数据,把最冷的时段覆盖进去再给布尔玛签。不差这两天。”
秦枫继续道,语气平静。
苏婉仪在数据板上记了一笔。
时崎狂三夹走了秦枫盘子里最后一块烤羊肉——反正主人现在显然顾不上吃这道菜了。
苏婉仪适时地搁下数据板,站起身去后厨催一下十六夜的甜点。
宋清鸢喝完杯里最后一口茶,端着茶壶也要去续一壶新的热茶。
时崎狂三最后一个起身。
走之前她故意歪下身子,隔着桌布用折扇轻轻戳了一下罗梅还露在桌布边缘的那只脚踝。
时崎狂三满意地抱着空酒瓶飘向厨房,丢下一句轻飘飘的尾音:
“阿拉~你们慢慢来。”
烛台上的烛火在无风的餐厅里剧烈跳动了几下,然后恢复平静。
罗梅探出头时,那双大眼睛里亮晶晶的,写满了心满意足。
秦枫从桌上抽出两张纸巾,替她擦了擦额头几缕被汗湿的碎发,然后捏了捏她那软弹的脸蛋:
“很好。”
罗梅咧嘴笑了。
她从桌子底下爬出来,重新坐回自己那把椅子上,然后伸手抓起她刚才啃了一半就放下的烤羊排继续大口大口啃了起来,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宣布:
“梅以后每天都立大功!中午一次,晚上一次——不对,晚饭一次,消夜再来一次!”
秦枫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杯中红酒早在狂三临走前就被撞得只剩下浅底,他却没再添,只将空杯搁回桌面,看着罗梅用两只手捧住羊排大啃时腮帮子的弧度,眼底泛起了只有对着这丫头才会露出的、柔和而纵容的神色。
厨房门虚掩着,苏婉仪端着一盘刚出炉的沙蜜糖布丁正准备回来,十六夜在她身后用托盘托着茶壶。苏婉仪隔着门缝看了一眼秦枫和罗梅的侧影,停了一步,退后轻轻关了门。
她把布丁转手递给十六夜,再温一会儿——梅的羊排还没啃完。
十六夜点头,没问任何问题。
十分钟后,苏婉仪端着重新热好的沙蜜糖布丁走了出来。
宋清鸢紧随其后,手里多了一壶新沏的龙井茶;时崎狂三夹在她们之间,重新坐回桌边时顺手将一瓶没开过的红酒放在了秦枫面前。
罗梅已经把羊排啃得只剩骨头,此刻正在用最后一块面包把盘子里的烤汁擦得干干净净。
她看到布丁端上桌就眼睛一亮,但这次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扑过去——她先看了一眼秦枫,见主人点了点头,这才欢呼一声把布丁端到自己面前,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
“主人要不要吃一口?”
罗梅含着勺子含糊不清地问,布丁的蜜糖在她嘴角拉出一道亮晶晶的细丝。
秦枫还没回答,桌面上已恢复成平常的节奏。
苏婉仪翻开下午那页没写完的预算初稿,顺着方才中断的句子继续往下念,语调平稳,条理清楚,一字不漏地接上了极寒训练中心的经费条款,仿佛中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宋清鸢给秦枫倒了杯新茶,然后拿起自己没有续完的那碗清汤静静喝着。
时崎狂三将新开的红酒斟满秦枫的杯子,又给自己倒了半杯,对罗梅歪着头揶揄道:
“梅今天赚大了——又变强了又讨了赏,以后实验室的门槛怕是要被你踏平。”
罗梅舀起第二勺布丁时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句话,然后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那明天梅还去!布尔玛姐姐还有稀释版的要试!”
“稀释版不用你试。”
秦枫呷了口茶,
“普通人一年最多打一次。你这副身板打原液都没事,再打稀释版纯属浪费。稀释版第一批受试者从李战龙手下挑人,先挑二十个体能和意志力都足够硬的。李战龙自己带第一个班,张黑虎要是再躲,直接把他从食堂抓过来。伊万手下的冰原部队从西伯利亚调一队过来做对照组——这样可以测出极寒环境对觉醒激活率有没有额外衰减。”
苏婉仪抬头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地记下了这整段安排——西北冬训兵源、科学院的稀释针配比、对照组设计——然后轻声提醒宋清鸢,明天军事部早会上李战龙可能会习惯性先反驳一轮,让清鸢别跟他吵,忍住。宋清鸢放下汤碗,颔首应了。
月上中天时,十六夜撤去了餐盘,换上了新沏的茉莉花茶和一碟沙蜜糖糕。
罗梅吃饱了犯困,靠在秦枫肩膀上打瞌睡,那只毛茸茸的兔子拖鞋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一只,露出只穿着粉袜子的脚丫。
时崎狂三用折扇轻轻盖在她脸上,遮住烛光,俯身替罗梅把那只掉的兔子拖鞋捡回来,随即将手收进自己宽大的哥特袖口,半倚在椅背上打着细不可闻的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