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离子镀层的厚度需要精确控制在三到五个原子层之间。”
莎莉娅补充道，
“如果镀层太厚，会阻碍纳米沙的自主重组能力；太薄，则无法有效隔绝水分子的干扰。”
“简单。”
布尔玛已经在操作台上调出了一个新的参数窗口，
“我们用收割者的能量矩阵做镀层源，在纳米沙飞秒制程中以冷等离子喷涂施加超薄镀层。原子厚度的镀层在每一次装料前自动进行QCM监测，只要是单次产出超标零点一个原子层就直接废弃。还有溅射角——你们的纳米沙颗粒粒径分布在二十到四十纳米的窄谱段，按表面能模型，最佳溅射角会随着镀层层数的增加向左漂移。等会儿我去做一组试镀，实测两条工艺曲线，有数据再跟你们的模拟对表。”
莎莉娅盯着布尔玛那张亢奋的脸，忍不住微微弯了弯嘴角——这是她来到地球后第一次露出真正由内而发的笑意：
“布尔玛首席，您做实验的方式真是太快了。”
“快？我还嫌机器跑得太慢！”
布尔玛翻了个白眼，对着悬浮屏幕飞快地输入了十几行指令，
“反正有你们沙族的数据做底子，我这边直接跳过了前期论证阶段，试错要多久就跑多快。不过你们沙族有个习惯，我得先清楚——我这人最受不了那种慢条斯理的节奏。数据好看是好看，但有些东西必须靠炸才知道答案。比如收割者那套引擎，我拆了六次才找到最合适的适配模型。如果按你们的标准流程，光第一次拆解后的归档和讨论就要磨掉我两周，那不如直接把我脑袋拆了。”
莎莉娅轻盈地走到操作台旁边，将手中的沙化数据终端放在台面上。
就在这时，数据终端内封装的数个沙族远程技术顾问同步弹出一连串备注——用沙族的标准书写格式，每一条都严格地在讨论标题下方附上了背景概述、相关技术文献和缓阅路径。
布尔玛的余光瞥见，脸就皱了起来。
“布尔玛首席，您的试错能力非常出色，这一点我真心认可。”
莎莉娅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手指在数据板上轻盈地滑动，
“不过我们沙族文明在技术迭代过程中沉淀下来的数据结构，是为确保所有可能的副作用都在沙盘推演中被穷举排除后才进入实装。试错固然能快速找到答案，但如果我们不把每一次试错的边界记录清晰，以后其他文明在借鉴这套技术时就有可能触碰您没有预见的隐性失稳点。沙皇陛下交付给我们这批装备产线的期望，是在地球环境下做到零召回。”
“零召回？”
布尔玛转过身，护目镜后面那双眸子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你知道为了一个零召回我压了几条产线吗？我这边三个月要出十艘星海级重型巡洋舰，每条舰十二台沙铠、四十八门副炮。等我把每根螺丝的应力极限归档成沙族格式，那几条舰怕不是要把龙骨等到开裂——不行。我现在最需要的是快出、能用、边用边改。你们沙族这几万年来只打防御战，但我们地球现在是在打宇宙收债战！敌人不会等你把应力曲线标好再打过来！”
“正因为敌人不会等待，制式装备的下限才必须足够高，不能把风险转嫁给每一个穿上它的人。”
莎莉娅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已经燃起了寸步不让的光芒，
“我见过太多次数据上的偏差在舰队尺度上放大成灾难。您的‘边用边改’在沙族律令中是被明确禁止的——如果一件装备在初期批次就存在响应缺陷，我们不能寄希望于后续升级包去修正已经阵亡的战士。”
“不能寄希望于后续升级？那你倒是看看我这边能给谁寄希望！”
布尔玛一把扯下护目镜，露出底下因连续熬夜而浮肿的黑眼圈，
“我们一个觉醒者要面对的东西，不是你们沙族的沙盘推演。收割者那帮虫子用铁线虫病毒杀了四十亿人！吞噬魔的三柱臣一拳能砸碎你们的沙化母舰！现在要对抗这些东西的，不是自动化舰队——是李战龙、张黑虎、伊万那帮活生生的兵！他们每一个人拿到的装备要是因为没有更新而死在战场上，你让我拿什么回去跟统帅大人交代？拿你们的零召回率报告？”
这句话一，莎莉娅脸颊上那层淡金色的沙质光泽似乎冷了下去。她没有提高音量，但语气中带上了一种沉静得近乎锋利的温度：
“布尔玛首席——永恒沙舟号第三远征舰队在与吞噬魔激战中全军共损七成半。每一个阵亡者的名字至今仍刻在沙魂记忆库里，我每天执勤进舰桥都能从头到尾看到那串名录。您以为我们就不懂牺牲？”
实验区里一度只剩下散热风扇的嗡鸣声。
两人互相瞪着眼，寸步不让，旁边的一位地球助手悄悄往后挪了几步，生怕自己被电磁风暴波及。
沙族技术官们也都僵硬地站在门口，手里抱着已经冷却的第三版分子模拟数据，不敢插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