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黑虎的嗓子眼一瞬间挤出了一个音调极高的破音，
“你他妈把这玩意儿丢我身上了？！”
李战龙站在他五米之外，手里握着引爆遥控，站着没动。
张黑虎的脸从那副粗犷的横肉变成了惊恐交加的表情包，额头上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整个人瞬间绷成一座石像，一动不动地保持着左手摸背的姿势，唯恐动一下就会引爆炸弹。
“老李你快回答我！你引爆了没有？！老子这张脸还指望着娶媳妇呢！！！”
李战龙松开引爆遥控，让它在自己掌中转了半圈，然后把它重新插回沙铠腰间的战术插槽。
覆盖在磁吸炸弹外的吸附环默默弹开了锁扣，碟形金属片从他背上松脱，弹回李战龙手中。
“没引爆。试一下磁吸附着力。”
他。
张黑虎维持左手摸背的姿势僵在原地，喘了三口粗气才确认自己还活着。
然后他猛地转过身，瞪着李战龙，那双铜铃般的大眼睛中写满了难以置信——不是因为被吓到，而是因为一个事实正缓缓沉进他的脑袋：
他输了。
一个四级觉醒者，输给了李战龙。
没有异能，没有觉醒，甚至连雷都没有劈过一道的普通人——打败了他。
他甚至从头到尾都没碰到李战龙。连一次正面相碰都没有。
唯一的接触只有那枚轻飘飘吸附在背后的磁吸炸弹。
“我输了。”
张黑虎收起巨斧，语气突然平静了下来。
那张一向大大咧咧从不服输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认真的表情，
“刚才要是你引爆，我现在已经炸成八块了。我连你是怎么把炸弹丢过来的都没看清。”
李战龙摘下头盔，露出那张刚毅而清瘦的脸。
沉默了片刻，他开口：
“不是因为我厉害。这套沙铠可以在我做出反应的瞬间就往腿部给辅助扭矩，喷气闪避响应比我自己蹬地快了零点二秒。是它快，不是我。沙刃在你看不到的角度标出了你一记侧肩的空隙——也是它告诉我的，不是我自己判断的。”
“那你也是知道怎么用它。”
张黑虎把巨斧往地上一插，大步走到李战龙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老李，跟你打了这么久，从来都是我在赢。今天你拿着这三件套把我按着揍——老子认了。但老子也想试试！你的喷口反应那么快，炸弹能粘到背上都不知——我穿上它能不能打赢你？”
李战龙看着张黑虎那副“不让我穿我马上跪下来求你”的表情，将沙刃插回指定位置：“这个你问布尔玛。别问我。”
张黑虎转过头，扯着嗓子朝试验场边缘喊道：
“布尔玛首席——我也要当试验品！你们下一套沙铠给谁做——给我！现在！马上去你实验室量尺寸！”
布尔玛在护罩外头也没抬，只是在数据板上快速记录着李战龙刚才那场战斗的各项指标——喷口响应延迟均值零点一七秒，能耗累积至橙区但未过载，磁吸炸弹的吸附成功率首次实战测试即达到百分百。
她嘴角挂着一抹微妙的弧度，对着悬浮屏幕自言自语道：
“李战龙用了三分钟适应新装备，张黑虎看着被动，其实他在第一斧被避开时就对沙铠心动了。果然——在战场上跑得快比砍得狠更让人眼红。”
莎莉娅在她身边调出另一组数据：“李队长刚才在完全未觉醒的前提下，借助沙铠系统实现了与四级觉醒者的正面对抗并达成战术胜利。这套单兵沙铠的全部设计参数已初步验证，可以进入批产阶段。我会将今日的全部作战数据远程同步给沙皇陛下——觉醒者的上限还未触碰，但普通人的下限已经被我们显著抬高了。”
秦枫从观察椅上站起来，走到场地边缘。
张黑虎还在扯着嗓子喊布尔玛。秦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正在卸下沙铠的李战龙，然后拍了一下张黑虎的后脑勺：
“你给老子闭嘴。下一套沙铠给你——但你得先答应，穿上了不许第一个找李战龙报仇。老子要你去西伯利亚冬训营，穿着沙铠在零下五十度跑三天，回来交测试报告。跑不完就别穿。”
张黑虎摸着后脑勺连连点头：
“跑！我跑！只要给我穿，零下七十度我也不怵！”他完又恼火地补了句：
“老李你给我等着——等我沙铠到手，咱俩再打过。到时候就不是磁吸炸弹了，老子要拿训教沙包把你埋了！”
李战龙把卸下的沙铠叠好放回展示台，转头回了句：“你先跑去西伯利亚再。”
罗梅蹲在观察椅旁边，手里抓着一把不知从哪翻出来的磁吸炸弹样本，好奇地用手指戳着那枚圆盘侧边的压力感应环。
感应环被她戳得闪烁了一下，秦枫走过来将炸弹从她手里拿走，顺便薅了薅她的头发：
“这个不能玩。想玩的话，下次让布尔玛给你单独做几个不带战斗部的，挂门上专抓溜进厨房偷沙蜜糖的家伙。”
罗梅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那我要门框上装两个——一个抓我，一个抓狂三姐姐。上次她也偷了。”
远处，时崎狂三正靠在实验区拐角的阴影里摇着折扇，听到后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毛，那对异色瞳里闪过一丝无需言传的笑意。
莎莉娅将全息数据板合上，走到正在归拢装备的布尔玛身边。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用那种总是很平稳的音调轻声道：
“布尔玛首席，接下来第二批沙铠的量产参数，我会让技术官在今晚把急冻测试和常温测试同步跑，不再分先后。你们地球人确实有一种沙族欠缺的品质——对速度的信任。沙族用了数万年才明白有时该相信直觉，地球人只用三周就走完了我们几万年的犹豫。今天这一局，李队长赢了战斗；而您赢了进度。”
布尔玛推了推护目镜，转头看向莎莉娅，那张总是被咖啡因腌着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真诚的、不加掩饰的笑容：
“那当然了。你们那个问题列表，回头帮我从速查清单里去掉‘冷启动预检回环’那条——今天实测喷口响应压根用不上那个。咱俩省下来的时间，够我做一整套张黑虎的沙铠配色了。”她顿了顿，把一叠用沙族格式重新誊好的低温批产放行单递给莎莉娅。“这份先签，后面的事后面吵。”
莎莉娅接过，指尖在签字栏上划了一道沙族符文。
金色光痕渗入纳米沙放行单，然后从表层浮现出秦枫的电子签章、布尔玛的硬笔手书与自己那行流沙体符印并排闪着暗光。
秦枫转身向实验区大门走去，一边走一边对身后的苏婉仪：
“第二批沙铠产线排下去的时候，顺道让伊万在西伯利亚增建三个急冻跑测点——张黑虎一个人跑三天太便宜他了。李战龙刚打完实战也需要一趟低温长测来校准能源消耗模型，把两人都丢过去。”
苏婉仪在数据板上飞速记录，嘴角浮起淡淡的笑意：
“收到。婉仪会把极寒跑测预算单列在星海二期项目来了，要不要打个包发给伊万当预热材料？”
秦枫转头，看着正追着布尔玛一路跑向实验室深处的张黑虎，轻声了句：
“发。标题写——‘看你们凛冬训练营能不能冻住这个穿沙铠的莽夫’。”
测试场空了下来。
展示台上，三套单兵沙铠的第二套正在纳米沙中缓缓成型，晶能储能单元像刚从熔炉里取出的金块般躺在淬火槽上，静待下一个装配日。
沙族技术官已开始将今日全天数据归档——每一份文件都同时在京城的纸质档案柜与遥远沙族母星的沙魂记忆库中存下了同一个时间戳。
一个没有异能的普通军人，靠地球的工艺与沙族的粒子，将必败的差距碾成了看不见的粉末。
从这一刻起，这不再只是图纸上的希望。
它可以被穿在每一个人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