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思片刻,便将头骨收进自己的影子里,然后开启了一条通往京城的时空裂缝,消失在亚空间残迹中。
数时后,统帅府书房里的秦枫正靠在沙发上翻阅布尔玛提交的星海计划进度报告。
苏婉仪刚离开不久,空气中还残留着些许事后的暧昧气息,与他手里那杯龙井茶的清爽茶香混合在一起,构成了一方奇异的安宁。
一道黑影从墙角浮现。
时崎狂三从影子中走了出来,裙摆的焦痕已经被她用时间回溯修复,整个人又恢复成了那副优雅慵懒的哥特萝莉模样。
但她没有像平时那样用折扇掩着嘴调侃他,而是直接将那块人类头骨从影子中取出,放在秦枫面前的茶几上。
秦枫放下报告,看了头骨一眼:“什么东西?”
“从亚空间边缘最后一个残迹发现的。”
时崎狂三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破天荒地没有倒酒,
“人类头骨。年代还没测,但额骨上刻的是沙族纳米符文,光路编码不是现代沙族使用的版本——应该是更早期的古沙族铭文。我碰它的时候,刻刻帝被迫共鸣了一次,给了一段不到一秒的视觉碎片。”
她顿了顿,异色瞳孔中映着头骨上那微弱的金芒:
“碎片显示的是一个不属于地球也不属于萨尔贡的陌生星系,轨道上有沙族建筑的残骸。看起来像打过仗。很惨的那种。”
秦枫伸手拿起那块头骨,眼中闪过一道淡蓝色的数据流。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将头骨放回茶几上。
“沙族的符文是真的。时间印记也很老——至少比沙族现存的任何纪元都要老。但头骨本身是人类的,DNA匹配地球智人。”
秦枫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审慎,
“沙族和人类之间有过某种接触。不是在末世,不是这几年。而是在更早。早到连沙族自己的历史都没有记清楚。”
他看向时崎狂三:“这件事先不要公开。把古沙族铭文的光路编码交给莎莉娅做脱敏比对,不要提头骨的具体来源。你刚才看到的星系残骸坐标,默记,不用写在纸面上。”
“阿拉~妾身也是这么想的。”
时崎狂三重新取出蕾丝折扇,轻轻展开掩住嘴唇,但她的语气中已经没有了平日里的戏谑,而是带上了几分推测的口吻,
“地球坐标被收割者广而告之,沙族又他们的远征舰队是为了拦截收割者才来到卡尔科萨。但现在看,沙族和地球的联系,可能比收割者病毒更古老。枫哥——你将来有一天,沙皇阿列尚那本记载着几千万年战争史的记忆库翻到更早的页面,第一个人类的记录,会不会就写在这块头骨上?”
秦枫没有回答。
他将头骨收起,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天空那颗正在缓缓划过天际的永恒沙舟号。
沙魂核心的金色光晕在星空中格外醒目,像一只沉默而古老的沙漏,正在为他计量着某个尚未打开的时空。
地面,京城,次日上午。
科学院总部正在进行第二批沙铠量产前的最后一次参数校验。
秦枫全程在场,让布尔玛把李战龙的实战数据冷区响应曲线和急冻测试预估重新解了一遍。
莎莉娅则站在另一边,沙化数据终端展开成环形,实时同步沙族母星传来的最新硅基纳米镀层优化公式。
两人这次没有吵架,只是偶尔因为某个参数的取舍四目相交,然后同时转向秦枫等他的指令。
整场校验效率极高,从进入实验室到锁定全部批产参数,只用了不到两个钟头。
走出科学院大门时,秦枫发现罗梅站在门口的花坛旁边。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粉色的运动卫衣,脚上还是那双毛茸茸的兔子拖鞋,手里抱着一袋半空的沙蜜糖。
那张粉嫩的脸上却没有了平时看到主人就咧嘴笑的开心模样,而是鼓着腮帮子,眼睛红红的盯着沙族女指挥官跟在秦枫背后走出来的方向。
“主人!”
罗梅一看到秦枫就跑了过来,习惯性地想去抱他的手臂。
但这次她迟疑了一下,停在他面前,抬头看他时,声音有些闷:
“主人最近天天往科学院跑……也不知道陪梅。你昨天带我去吃夜市的,结果你也没来。”
秦枫看着面前这只满脑袋委屈的东西,她手里那袋沙蜜糖已经被攥得有些变形了,两只兔子拖鞋并排站得齐齐正正,却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地砖缝。
他弯下腰伸手捏住她那气鼓鼓的脸蛋,将粉嫩的腮帮子捏成了一个滑稽的形状:
“梅,昨天是主人不对。今天带你去吃夜市。”
“可是主人天天跟莎莉娅——”
罗梅到一半,看到莎莉娅的背影走远了,把接下来的话憋了回去,但她的眼眶却更红了。
她松开牙关,从那只兔子拖鞋上移开视线,仰起脸看着秦枫认真地问:
“梅是不是没她们那么有用?苏姐姐能帮主人处理政务,狂三姐姐能帮主人打探情报,清鸢姐姐是剑仙,连莎莉娅都能跟主人聊好几个时……就只有梅,除了打架和吃东西,什么都不会。”
秦枫还没开口,一只手便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按住罗梅的头顶。
是宋清鸢。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裙,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科学院门口。
她微微弯腰,那张清冷如霜的脸上少见地浮现出一抹极淡的柔和弧度,语气平静,却一字一句凿进罗梅的心里最深处。
“他最爱的人永远是你。但你需要长大了。”
罗梅愣在原地。
她抬头看着宋清鸢,对方已经直起身恢复了那副清冷剑仙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过。
她又转头看向秦枫,秦枫没有否认宋清鸢的话,只是也在看着她,眼中有她从未读懂过的沉静。
她张了张嘴想问“长大的意思是什么”,但那句话就像一根极细的针,进她心里最底层的湖面,没有激起任何水花。
她觉得自己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有懂。但她至少明白了一件事——主人没有否认。
宋清鸢的每一个字,主人都没有否认。
当天傍晚,罗梅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
她独自跑到军事训练场,找到了正在加班修订新兵体能课程的李战龙。
那双平时只会盯着烤肉和布丁的大眼睛,此刻一本正经地盯着面前这位新上任的军事总长。
“李叔叔,梅想参加军事训练。不是玩,是真的训练。明天开始。”
李战龙整张脸拉了下来:
“梅,你的战斗力在觉醒者里面都是顶尖的,你还练什么?”
“清鸢姐姐梅需要长大。”
罗梅道,一字不漏地复述了那句话,然后想了想,加上自己的注解,
“梅想了很久,觉得长大的意思,大概是光会打架和吃饭还不够——梅还要会打仗。所以梅要训练,从基础战术动作开始。”
李战龙怔住了。
片刻后他突然笑起来,将手里那卷训练大纲重新摊开在桌上,拿笔在学员名单的末尾添了三四个字。
字体很用力,压出一道深痕。他把笔往桌上一拍。
“明天早上四点半,操场报到。不许带零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