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仪低头在数据板上飞速书写，一串任务列表已经排到了屏幕底端。
三日后，地球同步轨道。
永恒沙舟号静静地悬浮在京城上空。这艘与月球同体积的沙族星舰在今天显得格外庄严——舰体表面每一道淡金色的符文都在缓缓流动，船首那座巨型沙雕人面的眼眶中，幽蓝色的光核如同真正的眼眸般俯视着下方这颗蔚蓝色的星球。
数以千计的沙兵卫队在舰体外部列阵，沙化铠甲在恒星光芒的照耀下泛着连绵起伏的金色光浪。
秦枫站在沙舟号主舰桥的顶端平台上，身后依次站着苏婉仪、宋清鸢、罗梅和时崎狂三。
莎莉娅站在他身侧，已经换回了那套贴身的沙金色战甲，腰间悬着沙化弯刀。
平台周围的沙粒在微重力的作用下缓缓飘浮，如同无数颗细的金色星辰。
送行仪式确实按苏婉仪安排的那样从简。
布尔玛的通讯直接接入舰桥主屏幕，画面里她几乎整个人都被埋在拆了一半的新型粒子加速器模型里，护目镜推到额头上，对着屏幕喊了句“引擎参数路上再传——别催，我就剩最后一段线圈了”就断了线。
伊万从凛冬堡垒连线进来时脸冻得通红，身后营房的探照灯在暴风雪里晃个不停，对着秦枫吼了句“统帅大人你回来咱们再喝！”。
桔梗前一晚已率巫女军团在东京神社完成了神前奉纳，将九十九枚以灵力封缄的护符交由狐咲送上舰桥，符面上每一道朱砂都还带着神殿烛火的余温。
薇薇安的加密通讯在启程前十分钟单独接进秦枫的随身终端，内容很简单——欧洲方舟的极寒合金辅料第二批精炼数据已经发到布尔玛邮箱，随信附了一行字：
“给苏姐姐多带点沙蜜糖，她最近加班太多。”
通讯逐一挂断后，舰桥安静下来。
莎莉娅抬手按在操作台的沙化面板上，沙魂核心的幽蓝色光芒在她指尖下微微跳动。
“永恒沙舟号，目标萨尔贡，空间折跃引擎启动。”
她回头看了秦枫一眼，见他微微颔首，便按下最后一道启程指令。
整艘星舰轻轻一震。
舰体外部的无数符文同时亮起，将周围的宇宙空间扭曲成了一道金色的光环。
然后光环收缩，星舰消失在折叠的空间裂缝中，只在原地留下一圈正在缓缓消散的淡金色沙粒。
舰桥的主屏幕上，星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换。
银河系的悬臂从两侧掠过，无数恒星被压缩成细长的光线向后飞驰。
而前方，那颗被沙族文明耕耘了千万年的母星，正在金黄色的星云中渐渐浮现。
萨尔贡——沙族母星。
当永恒沙舟号退出折跃状态、缓缓驶入萨尔贡星系的同步轨道时，舰桥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罗梅第一个扑到观测窗前，两只手贴在沙化玻璃上，整张脸几乎都贴了上去。
“哇啊啊啊——这也太——”
她没完。因为眼前这颗星球，用任何语言都很难概括。
萨尔贡是一颗通体金黄色的行星。
它的体积大约是地球的四倍，但地表没有海洋，没有森林，没有山脉——至少从轨道上看不到任何传统意义上的自然地貌。
整颗星球的地表被一层均匀而致密的金色沙粒完全覆盖，那些沙粒反射着恒星的光芒，让整颗星球看起来就像是一颗被精心打磨过的黄金球体。
但真正令人震撼的，是这些沙粒并非静止的。
它们在地表缓缓流动，如同活物的呼吸。
无数道淡金色的符文在沙海中若隐若现，从同步轨道的高度都能清晰地看到那些符文排列成的几何纹路——那是沙族文明在数千万年间不断优化、不断迭代的纳米沙聚合矩阵。
整颗星球，就是一台以行星为尺度的硅基超级计算机。
“沙族文明的纳米沙聚合技术，在萨尔贡做到了真正意义上的极致。”
莎莉娅的声音在舰桥中响起，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自豪，
“你们现在看到的是萨尔贡的‘常态模式’。在城市区域，纳米沙会凝聚成建筑、街道和公共设施；在工业区域，纳米沙会自动形成生产线和能源矩阵；在生态保留区，纳米沙会模拟出沙族远古时期的沙漠绿洲地貌。”
她抬手在全息面板上轻轻一点。舰桥的主屏幕切换到萨尔贡地表一座巨型城市的实时画面。
那是一座由金色沙粒凝聚而成的城市。
街道宽阔整洁，两侧的建筑高耸入云，每一栋建筑的表面都流淌着独特的符文光芒。
沙族市民在街道上行走——他们有类似人类的体型，皮肤泛着淡金色的沙质光泽，穿着由纳米沙凝聚而成的各式服装。
街道上空悬浮着无数沙化飞行器，无声地穿梭在建筑之间。
然后莎莉娅切换了画面。
同一座城市，同一个视角。
但城市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那些高耸的建筑在一秒之内分解成无数沙粒，重新凝聚成坚固的堡垒和掩体；
宽阔的街道从平面裂开，升起一排排沙化等离子炮台；街道上空那些飞行器全部变形，化作了梭形的防空截击机；
所有沙族市民身上的服装也在瞬间切换成了沙化铠甲。
整个城市，从生活形态切换为战斗形态，只用了一秒。
“常态模式与战备模式的热切换，”
莎莉娅的语气平淡得仿佛在介绍一道家常菜，
“萨尔贡表面的每一粒沙都接入了全球防御网络。当沙魂核心检测到威胁时，整颗星球可以在一次心跳的时间内完成全面战备转换。从街道到炮兵阵地，从商场到防空掩体，从学校到战时指挥中心——全部自动化。”
秦枫微微眯起眼睛。他看着全息屏幕上那座已经完全军事化的城市，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赞许：
“布尔玛看这段录像会三天睡不着觉。”
“实际上，她已经发来三条通讯请求了。”
苏婉仪在旁边低声道，轻轻摇了摇手里正在震动的数据板。
时崎狂三在秦枫身后轻轻展开折扇，将自己的脸遮在扇面后面，但那双异色瞳孔却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战斗形态转换时序。
她平时看什么都带着几分玩味，此刻却安静得反常——如此规模的行星级沙粒协同重组不是量产战舰等级的工程，而是依靠一颗核心以接近预知的速度下达指令。
这种指挥架构，就是沙魂。
狂三将折扇合上轻轻抵住下巴，没有话，只在战术笔记上补了五个字：
“核心优先保护”。
莎莉娅看出了狂三沉默的重量，但并未点破。
她只是将画面转回城市的常态模式，继续向她的统帅和客人们介绍他们即将看到的沙族母星。
永恒沙舟号在轨道上完成了最后一段姿态调整，舰首对准萨尔贡首都的方向，缓缓下降。
沙粒构成的大气层在舰体表面擦出淡金色的微光，如同穿过一道安静的焰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