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帅府邸的夜晚总是安静得格外迅速。
当时钟的指针越过十一点,最后一批处理政务的秘书们便会轻手轻脚地离开行政楼,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接一盏熄灭,只留下庭院里几盏彻夜不灭的路灯,在春末的夜风中投下昏黄的光晕。
秦枫刚洗完澡,头发还微微有些湿。
他穿着宽松的深蓝色睡衣坐在床边,一只手随意地翻着布尔玛今天提交上来的《沙族共生技术第二阶段应用报告》,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报告里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他其实并不太在意——这些东西苏婉仪会替他把关,他只需要在最后的批准栏里签个字就行。
房门被轻轻推开。
没有敲门声,因为这个时间点会进入主卧的只有一个人。
十六夜咲夜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房间。
她今晚换上了一身深紫色的丝质睡裙,裙摆比标准女仆装短得多,刚好到大腿中部,领口开得很深,用同色的细缎带系成一个松松的蝴蝶结。
银白色的长发没有像白天那样盘起,而是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在床头灯的暖光下泛着丝绸般的柔和光泽。
她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脚踝纤细白皙,每一步都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托盘里是一壶刚泡好的洋甘菊茶和两只骨瓷茶杯,旁边还放着一碟蜂蜜饼干。
秦枫看着十六夜弯腰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她弯腰时领口处短暂显露出的白皙上停留了片刻。
“主人,睡前喝杯茶有助于放松。”
十六夜直起身,动作流畅地斟了一杯茶,双手捧着递到秦枫面前。
她的银灰色眼眸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嘴角挂着浅浅的微笑——这个笑容不是白天那种完美而疏离的标准微笑,而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秦枫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洋甘菊的清香在舌尖化开,温度刚好不烫嘴。
“今天泡得比平时甜一点。”
“多加了一勺槐花蜜。”
十六夜着,也在床边坐下,给自己倒了半杯茶。
她的动作依然优雅,但比白天松弛了许多——肩膀不再绷得那么紧,腰背也不再保持那种随时准备行礼的笔直。
秦枫将报告丢到床头柜上,身体往后一靠,半靠在床头板上。
“今天逛了一天,脚不酸?”
“还好。”
十六夜端着茶杯,侧身对着秦枫,一条腿弯曲压在另一条腿下。她的银色长发顺着肩头滑,遮住了半边脸。
“那就好。”
秦枫伸出手,自然地揽住十六夜的腰。
她的腰很细,隔着丝质睡裙能清晰感受到皮肤的温度。
她并没有躲开这个动作,也没有僵硬,而是安静地往秦枫的方向挪了挪,让自己靠得更近一些。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喝了一会儿茶。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远处游戏室里隐约还能听到罗梅打游戏的声音——大概又在和钢骨部新研发的那个量子游戏主机较劲了。
十六夜放下茶杯,转过身,双手轻轻搭在秦枫的肩膀上。
“主人,今天在什刹海的时候,您问我觉得卫戍区现在的样子怎么样。”
“嗯?”
“我当时,感觉好像末世没有发生过。”
十六夜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也软了一些,不再是那种完美的汇报腔调,而是一种更像是在对身边人话的语气。
“其实不止这些。这段时间以来——从您点名让我侍寝那天开始——我总觉得有些不太真实。以前我的生活里只有职责和规矩,每一天都要做到完美,不能出任何差错。但最近,我开始会想一些别的事了。”
“什么事?”
“比如您明天想吃什么早餐。比如今天买的桂花糕够不够软。比如——”
她微微一顿,耳根又开始泛红了,但她没有低头,而是抬起眼睛直视着秦枫,银灰色的眼眸里映着暖黄色的灯光,
“——比如今晚您会不会又点名要我。”
秦枫没有话,只是将揽在她腰上的手收紧了几分,将她拉得更近。
十六夜顺着这个力道轻轻靠在他身上,额头抵在他的肩窝处,银色的长发散在他胸前。
她抬起一只手,手指轻轻揪住秦枫睡衣的衣襟,就像第一次侍寝时那样。
“主人。”
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来,带着一丝微不可闻的笑,
“您的头发还没干。”
“待会儿就干了。”
“不行。会感冒的。”
“你觉得我会感冒?”
十六夜沉默了一秒,然后非常认真地回答:“不会。”
她抬起头,重新坐直身体,伸手拿起床头柜上不知何时准备好的干毛巾,然后绕到秦枫身后,将毛巾覆在他微湿的头发上,开始轻轻地擦拭。
秦枫的头发不长,黑发带着刚洗完澡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