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仪站在走廊拐角处，背靠着冰凉的墙，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身后那扇门里传来的声音并不大——统帅府的隔音是布尔玛亲自设计的，足以挡住常规觉醒者的听觉探查。
但她不是常规觉醒者。她的精神力场在秦枫身边时会自动张开一层薄薄的精神护盾，这层护盾在隔绝外界干扰的同时，也会不经意间捕捉到门内极细微的声波振动。
银发女仆长压抑的喘息，床单被攥紧又松开的窸窣，还有秦枫偶尔低沉的轻笑。
苏婉仪睁开眼，将手中那份刚收到的简报在掌心轻轻拍了拍。
她在这面墙上靠了大约三十秒——这三十秒是她今晚给自己唯一的休息时间。
三十秒后，她将简报折好塞进制服内袋，转身沿着走廊往行政侧翼走去。
统帅能休息。
她不能。
银河联盟成立不过十余日，五百多颗新归附的星球需要重新划分行政区域，四个加盟文明的特使还在等待驻地分配，沙皇阿列尚即将亲自来访签署永恒盟约，布尔玛的新武器量产计划需要审批预算，李战龙的新兵训练营缺三套沙铠装备——每一件事都需要她签字。
而就在半个时前，阿斯加德那个量子密匣带来的信息，将整个宇宙的战略格局重新洗了一次牌。
虫族。
矩阵机械文明。
升格者。
三大霸主级敌对文明，每一个都比吞噬魔更难对付。
而银河联盟现在的位置——接手了吞噬魔在室女座外围的全部地盘——恰好横在了虫族扩张的必经之路上。
阿斯加德得客气，但苏婉仪听懂了他的潜台词：
你们现在是挡在虫族和宇宙人联之间唯一的一道墙。
所以今晚不能睡。
苏婉仪推开行政侧翼的大门。
走廊里的感应灯自动亮起，冷白色的灯光照亮了墙上那一排星图——室女座超星系团的完整三维投影，是沙族提供的星图数据与布尔玛的算法结合后绘制的。
星图上有两处被用红色标记圈出来的区域：
一处是银河联盟目前的实际控制范围，另一处就是阿斯加德所的那片与虫族接壤的室女座外围星系——被已覆灭的吞噬魔文明称作“里拉星区”的地带。
她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反手关上，按下墙上的手动锁。
办公室不大，约莫四十平方米，布置简洁到近乎朴素。黑色金属办公桌上整齐地码放着三摞待批阅的文件，每一摞都按照紧急程度分类放置，最顶上的那份封面印着「银河联盟新加盟文明资格审查报告（第一批）」。
桌角放着一盆沙族赠送的水晶盆栽——一株能在真空中存活的多肉植物，叶片呈半透明的银蓝色，在台灯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苏婉仪走到窗边的咖啡机前。
这台咖啡机是薇薇安从欧洲方舟送来的礼物，纯手工黄铜打造，据末世前是罗马一家百年咖啡馆的镇店之宝。
她将咖啡豆倒入研磨槽，转动摇柄，齿轮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咖啡粉入滤网，热水注入，深褐色的液体一滴一滴在玻璃壶底，醇厚的焦香很快弥漫了整个房间。
煮咖啡需要四分钟。这四分钟是她为数不多能够什么都不想的时间。
咖啡煮好之后，她端着马克杯坐到办公桌前，没有立即去拿笔，而是先按下了桌上的通讯台按钮。
通讯台是布尔玛用沙族量子技术改造过的，可以实现跨星系实时通讯，延迟不超过零点三秒。
屏幕上浮现出沙族永恒沙舟号的舰桥徽记——一轮被沙尘暴环绕的暗红色太阳。
信号接通。莎莉娅的影像出现在屏幕中央。
这位沙族舰长今天没有穿那套沙化战斗甲，而是换了一身便装——沙漠色的短外套配深棕色长裤，金棕色的短发随意地别在耳后，耳垂上那枚沙族特有的水晶耳环在通讯屏显的冷光下泛着淡蓝色的荧光。
她的深褐色眼睛在看到苏婉仪时微微眯起，露出一个干练而略带询问的笑容。
“苏议长，这个时辰还在工作。有什么紧急情况吗？”
苏婉仪双手端着马克杯，让咖啡的热气在自己面前升腾了几秒。
然后她放下杯子，抬头直视屏幕。
“莎莉娅，我需要你立刻执行一项任务。你们沙族舰队里目前有多少艘可以执行超光速运输的战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