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右手，在全息影像中召唤出一个立体的星系团分布图。
图上以不同颜色标出了四个巨大的超星系团，每一个超星系团里都有密密麻麻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代表一个星系。
图像之宏大精致，即便是布尔玛在场，也会被这种完整记录宇宙结构的星图技术惊得跳起来。
“我们所在的，是室女座超星系团。”
阿斯加德用一束蓝白色光柱指向星图中最大的那个区域，
“也是目前宇宙中唯一存在人类文明集群的地方。帝国与吞噬魔在这个区域内争夺生存空间，已经持续了上万年。但现在，由于秦枫阁下消灭了吞噬魔除大柱臣之外的主力部队，室女座的战略格局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颠覆。”
他用目光在秦枫脸上停了一下，
“吞噬魔失去主力集群，意味着银河联盟自动继承了它们在室女座的大片星域。但继承领土的同时，也意味着你们需要担负起相应的防御责任。这个责任，很可能很快就会到贵方的头上。”
秦枫眉毛一挑。
“什么意思？”
阿斯加德将光柱移向星图上另一个超星系团——玉夫座超星系团。
这个区域被用灰色的金属感视觉风格刻画，灰色区域中的光点都是正方形的。
“这里是玉夫座超星系团，矩阵机械文明的领土所在。”
阿斯加德的声音变得慎重而警惕，
“矩阵机械文明是纯粹的硅基文明，其核心是一台早已失控的远古人工智能——矩阵主脑。这台主脑在创造了矩阵机械文明文明后，用极短的时间消灭了它的创造者——一个早已消失在历史中的古老碳基文明。然后它就宣布了一项至今仍在执行的原则：《碳基生命不应存在，宇宙属于硅基》。”
秦枫听到这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想起了钢骨部。
钢骨部是被吞噬魔毁灭家园后被迫将自己改造成机械形态的维尔族流亡者，他们虽然是机械形态，但内心深处仍然保留着碳基文明的思维方式。
而矩阵机械文明，大概和钢骨部正好相反——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碳基生命的否定。
“矩阵机械文明的逻辑简洁而无法辩驳。”
阿斯加德接着道，
“既然是硅基，那么它们只需要能源和矿物，不需要任何有机生态。每一个碳基星球对它们来，都是高效能量来源和矿石的阻碍物。所以它们会无条件地灭绝一切碳基生命，而且不会产生任何犹豫——机器没有情感，只有逻辑。”
“目前它们的主要扩张方向是北天蛇夫座方向，与虫族爆发了无数次大规模战争。但它们在玉夫座与室女座接壤的区域，同样部署了大量边境哨站。过去，这些哨站的威胁被吞噬魔分担了，吞噬魔的主力舰停泊在室女座星域时，矩阵机械文明不敢轻举妄动。但现在——”
阿斯加德的声音压得很低，
“吞噬魔的主力不在了。那些哨站很有可能会立刻解锁战斗模式。”
苏婉仪在后面轻轻叹了口气。
刚解决掉一个吞噬魔，还没喘口气，又一个矩阵机械文明就排上日程了。
她开始在心里暗暗给明天的联盟扩大会议增加一个议题。
秦枫注意到了苏婉仪的叹息，但没有立即对她的工作表示关注，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更早的一个细节上。
“你刚才提到虫族。它们不是碳基生命吗？矩阵机械文明和它们也是死对头？”
“是的。”
阿斯加德将光柱移动到第三个超星系团——天炉座超星系团。
这片区域被染成了一种令人不适的暗红色，从图中就能感受到那种无孔不入的吞食感。
“虫族是一个极为特殊的碳基文明。它们没有个体意识，只有一个强大到足以统一全族的神级母皇意志。它们什么都吃——不管是碳基生命还是硅基机械，还是什么其他东西。”
“因为它们太能吃了，数量又极为庞大，所以一直在不断向其他星系团扩张。天炉座超星系团已经被它们吃空了三个中型星系。目前，它们的主要扩张方向有三个——一个是矩阵机械文明控制的玉夫座南天蛇夫座方向，一个是吞噬魔过去控制的室女座外缘，还有一个，就是……”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秦枫。
“室女座内缘。也就是银河联盟目前继承的，原属吞噬魔的星域。”
秦枫笑了。这笑没有温度，更多的是一种终于把所有牌都摊开后的冷冷笑意。
他终于从这位外交官嘴里听到了最关键的信息——为什么平时不联系他的宇宙人联，偏偏在吞噬魔覆灭后的第一时间就动用最高机密的量子密匣进行跨星系团通讯。
不是人类的命运共同，不是共同抵御，而是地盘。
是因为银河联盟接手了吞噬魔的地盘，而这个地盘恰好横在了虫族和宇宙人联之间。
“我算听懂了。”
秦枫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整个人以放松的姿态斜斜地靠向椅背，但目光却比先前任何时刻都要锐利。
“原来现在整个宇宙处于三国乱战时期。矩阵机械文明在北，虫族在东，吞噬魔曾经也是其中之一，但现在已经散摊子了。我们银河联盟这算是自动继承了吞噬魔留下的防御压力，虫族可能会从我们的方向开始打过来——因为我们刚接手地盘，还没站稳脚跟，比你们好打得多。”
“秦枫阁下非常坦诚，那我就也坦诚一些。”
阿斯加德微微点头，语气变得更加郑重而恳切，
“帝国目前的军事资源已经同时应对着矩阵机械文明和虫族两个方向的压力，主力舰队在两个战场之间来回调度，几乎已经绷到了极限。如果此时虫族选择从原吞噬魔星域——也就是银河联盟目前管辖的星域——进行突破，帝国将无法快速增援。”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郑重地补充了一句，语气从恳切转为了郑重其事的外交请求。
“因此，我以执行官的正式权限，向秦枫阁下转达帝国最高司令部的请求。请您在方便的时候，抽空来一趟帝国。我们的众多高级军官、战略分析部门和文明档案馆，都认为当面沟通会更加高效，也有助于避免未来贵方和帝国之间因理解不足而导致的战略失误。”
秦枫没有立即回答。
他用脚后跟轻轻敲着会客室的地板，发出均匀的、不急不缓的声响，像是在用这个单调的动作过滤掉多余的干扰，只留下真正需要评估的信息。
他身边，苏婉仪保持着安静的姿态，但她在精神链中中无声地和秦枫交换了一道念头。
秦枫抬起头，朝阿斯加德点了点头。
“我去。”
阿斯加德的嘴角微微上扬。
“但不是因为你们的邀请很有诚意。”
秦枫站起身，双手重新插回口袋，以居高临下的视角看着全息影像中的人联大使，
“而是因为我刚好也想知道，你们宇宙人联建立的所谓人类命运共同体，内部到底是怎么运转的。而且——”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略带痞气的笑容。
“如果到时候我发现你们对我的态度不像你得那么诚恳，那吞噬魔的下场就是你们的先例。懂？”
阿斯加德微微欠身，郑重地做了最后一个正式的外交致意。
他右拳抵在左胸口上，左胸口袖章上的银蓝色星点在这一动作中猛地闪了一下——这是某种帝国最高的军事礼节。
然后，他直起身，最后一次看了秦枫和苏婉仪一眼。
“帝国随时恭候大驾光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