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仪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通讯采用的是某种量子纠缠加密传输技术，这种技术不在布尔玛目前的研究范围内。定位源头时，信号所在空间完全空白，可以确认对方不在这片星域。我倾向认为这个信号的源头来自别的星系团。”
秦枫挑了挑眉毛。
这个名字他前不久刚听过——在死亡行星上，星陨在摘下头盔后曾提到过一个地名。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们在哪里？”
“我让人把量子密匣放在了会客室。”
苏婉仪侧身让开门口，“这边。”
秦枫穿上外套，系好腰带，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十六夜。
十六夜跪坐在床上，身上披着外套，银发散在肩头。
她的表情依然保持着完美的女仆长标准形象，但当苏婉仪出现并带走秦枫时，她的右手轻轻攥住了被角，指节微微发白，嘴唇抿成了一条极细的线。
更关键的是她的眼睛——那双银灰色的眼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有一瞬间闪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失。
“我很快回来。”秦枫。
十六夜微微欠身。
“是，主人。”
当秦枫转身走出房间时，她垂下眼帘，将披在肩头的外套紧了紧，右手从被角上松开，指尖轻轻拂过自己左鬓的银色发夹——这个动作她只做了不到一秒，但足以被秦枫的感知捕捉到。
然后她重新恢复了完美的跪坐姿态，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被单上被两人躺出的褶皱。
秦枫随着苏婉仪穿过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
走廊两侧的墙上挂着银河联盟成立时赠送的各种纪念品——沙族送的一块水晶浮雕，晶能族送的一颗会自行变换颜色的储能宝石，维生者联盟送的一瓶活性母液标本。
这些纪念品在夜间感应灯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微光。
“开了多久的会？”
秦枫边走边问，目光从苏婉仪眼角隐约可见的倦意上扫过。
“从下午六点到凌晨三点，中间休会了两次，每次不到二十分钟。”
苏婉仪揉了揉眉心，白玉簪在发髻上轻轻晃动，
“最后通过了一批星域巡防计划，还要审批联盟扩大会议上提交的新成员申请。你在死亡行星三十七个文明递交了申请，结果等会议结束，秘书处送上来的名单上已经增加到了四十六个。”
“多出来的几个哪儿来的？”
“听吞噬魔七大柱臣被击毙了五个。”
苏婉仪微微一笑，这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的骄傲，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文明，连夜写好申请书发过来了。”
秦枫哼了一声，没有评论。
两人穿过行政楼与主楼之间的连廊，来到位于西翼的会客室门前。
会客室的门是厚重的实木门，表面刻着银河联盟的徽记——一颗被环形星河围绕的蓝色星球。
门口站着两名值班的女仆，看到秦枫和苏婉仪走来，同时欠身行礼。
推开门，会客室里只开了一盏地灯。
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房间中央的一张深色木质会议桌，桌上放着一个蓝色的匣子。
匣子大约有两个手掌并排那么宽，一个手掌高，通体由某种暗蓝色的金属材料制成，表面没有任何接缝或螺丝，光滑得像是从一整块矿石中直接切削出来的。
在灯光的映照下，匣子表面隐约可见极细的银色纹路在缓缓流动，像是活的电路。
波纹流淌时发出微弱的深蓝色荧光，荧光在接触空气时会自行分解成肉眼不可见的光子碎片。
“就是这个。”
苏婉仪走到桌前站定，右手轻轻按在匣子上方，
“信号来源无法追溯。但通信频道本身极其稳定，不属于任何已知频段。布尔玛用多种手段分析后得出的结论是——这东西不属于这方星域，甚至可能来自别的星系团。”
秦枫在她对面站定，看着桌上沉默不语的蓝色匣子。
“接通。”
苏婉仪的手指在匣子顶部的某个隐藏感应区轻轻一抹。
匣子表面流转的银色纹路瞬间被激活成明亮的蓝白色光晕，一道光柱从顶部向上射出，在匣子上方约半米处展开成一个立体的全息影像。
影像先是混沌的蓝白色光雾，然后迅速收缩、凝聚，最终定格为一个中年男人的胸像。
全息影像的清晰度极高，高到可以看清那人深灰色制服上的每一根褶皱，以及他左胸徽章上镌刻的星图。
中年男人约五十来岁，额头宽阔，五官端正而严肃，头发被整齐地向后梳去，灰白的鬓角修剪得一丝不苟，鬓角的发丝根根分明。
他的双眼是深褐色的，目光沉稳而锐利，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