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深灰色的制服是双层翻领设计，左胸口袋上方缝着一条亮银色的袖章，袖章上点缀着银蓝色的星点，星点在进行全息投影时仍然折射着微弱的荧光。
中年男人看了秦枫和苏婉仪一眼，先是在苏婉仪身上停留了零点几秒，然后目光最终定在秦枫身上。
“阁下就是秦枫吧。”
中年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某种受过严格语音训练的铿锵顿挫，每个字的吐字都经过精确的控制，听起来不像是在话，更像是在发布一项重要的官方公报。
他微微颔首，做了一个极轻的点头动作，这个动作的幅度极，但极其正式，显然是某种外交礼节。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宇宙人类联合帝国的执行官，同时也担任帝国驻外层星系联络官。全名阿斯加德。这个匣子是我们执行官专用的量子密匣。”
秦枫双手插在口袋里，双腿微分开，站姿放松而随意，与阿斯加德的正式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他的目光从全息影像上淡淡掠过，语气平淡地问道：
“你们是干嘛的？”
阿斯加德的微笑加深了一点，但依旧保持着外交官的克制。
“宇宙人类联合帝国，简称宇宙人联，是一个联合宇宙中所有人类文明的跨星系政治实体。我们的宗旨是将宇宙中所有人类文明联合在一起，共同抵御外敌，共同发展，构建一个属于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星际秩序。这是宇宙人联存在了上千万年来的核心使命。”
秦枫听完这番话，没有立即回答。
他看着全息影像里阿斯加德的深褐色眼睛，沉默了足足五秒。这沉默不长，但极重。在他身侧，苏婉仪抿了抿嘴唇。她家这位一旦沉默便意味着接下来要的话会非常不客气。
“得确实很高大上。”
秦枫开口了，声音淡淡的，像是随口一句不太重要的话。
“人类命运共同体？共同抵御？共同发展？”
他歪了歪头，
“那我请教一下——吞噬魔以人类为食的时候，怎么没见过你们来共同抵御？银河系人类被收割者圈养奴隶，把人类当猪狗宰杀的时候，怎么没见过你们来主持公道？整整两千年。”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身边的桌面，指节敲在木头上发出清脆的钝响。
“整整两千年，银河系沦为养猪场两千多年，你们连个屁都没放一个。现在我一手灭了整个吞噬魔文明的主力部队，你们就来要共同发展人类命运共同体了？”
阿斯加德在秦枫话的过程中始终保持着姿势不变，没有打断，没有回避，也没有立即辩解。
当秦枫完整段话后，他才缓缓欠身，做了一个幅度比之前更大的致意。
“秦枫阁下，您的不满，我完全理解。”
阿斯加德的语气依然平静如水，但比之前多了几分真诚的分量，不再是机械的外交辞令，
“您有这个情绪是应该的。但请允许我解释。”
秦枫没有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吞噬魔是宇宙中的霸主文明。”
阿斯加德缓缓道，他的声音变得更低沉了一些，像是在陈述某种不愿提起的历史，
“它们的霸主地位并非虚名。在室女座超星系团存在一个明确不可触犯的能量等级准则，吞噬魔位于等级的最顶层，而它们的主要食物之一，就是人类。宇宙人联与吞噬魔之间的战争，已经持续了数千年。在这数千年里，人联主力舰队曾至少三次与吞噬魔的精英集群发生正面交锋。这三次交锋至今仍是帝国不可公开的最高军事机密。每一次交锋，帝国都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最严重的一次，有十七个文明星球被从星图上抹去，阵亡人数超过九百亿。”
他顿了顿，深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
“因此在之后，帝国被迫采取战略收缩。”
阿斯加德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无奈，语速也微微放缓，不再是那种如公报般的生硬语调，
“我们只能保护已经处于帝国麾下、具备完整防御体系的文明星球。对于帝国防御圈之外的、尚未与帝国建立直接联系的孤立人类文明——比如银河系——我们真的无能为力。”
他又微微欠身，这次欠身的幅度比前两次都大，头部低到了影像的边框处。
“你刚才的没错。帝国没有在两千年前来拯救银河系的人类。对于这一点，我不会做任何辩解。但我可以向秦枫阁下保证一件事——帝国从未放弃银河系的人类。我们一直通过间接手段监控银河系的基本安全状况。只是，我们有明确的规定，不能与没有达到特定文明等级的星球发生直接接触。这种接触在帝国的法律中被定义为‘低等文明干涉’，会被处以极刑。”
“所以你们也监控了吞噬魔和收割者在银河系的活动？”
苏婉仪插话道，她的声音温和但敏锐。
“是的。”
阿斯加德没有回避，
“收割者进入银河系时，帝国第一时间启动了监控程序。但当时我方在室女座前线与吞噬魔的主力部队正进行着一场规模更大的周旋，一旦调动舰队去银河系与那里的收割者部队交战，就算能救下一两个星球的人口，也会造成第二主力舰队全军覆没。而第二主力舰队保护着的，是数万颗星球和数万亿的人类。”
秦枫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阿斯加德的很可能不是假话。
战争就是如此——你不可能救下所有人。
有时候，选择不行动不是因为软弱，而是因为行动会导致更大的损失。
但这不代表他会轻易接受。
“所以你们现在来了。”
秦枫的声音依旧平淡，
“你们宇宙人联现在想干什么。”
阿斯加德整理了一下袖口，抬起头，恢复了外交官应有的沉稳姿态。
“秦枫阁下，在解释帝国当前期望之前，我必须先向您完整介绍这个宇宙的基本格局。您刚才问——宇宙中是否还有其他霸主级文明。答案是肯定的。而且这些文明，没有一个是对人类抱有好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