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加德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带着某种庄重的仪式感，
“量子密匣的通讯频道将永久保留，随时可以被重新激活。只要有需要，请随时联系我。”
全息影像开始收缩，蓝白色的光柱逐渐变细、变暗，阿斯加德的胸像缩成一个明亮的光点，最后在发出一声微弱的电磁脉冲声后，完全消失。
量子密匣表面的银色纹路停止了流动，恢复到开启前的待机状态，匣顶还有一个极其微的尾光在闪烁，但很快，连这个尾光也消退了。
会客室重新陷入安静。
地灯依旧亮着，深色木质会议桌上，量子密匣寂然无声。
窗外夜色正深，只有庭院里路灯漏进来的细微光斑在桌面上轻轻晃动。
苏婉仪率先打破了沉默。她伸手揉了揉眉心，白玉簪在发髻上轻轻晃了晃，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和几分无奈。
“你就这么答应了？联盟的新兵还没训练完，银河系还有上百个星球要来递交申请，虫族随时可能来袭。这个节骨眼上要去宇宙人联考察——”
“所以先不动身。”
秦枫打断她，将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走到苏婉仪身边，手指轻轻按在她紧皱的眉心上，将那片凝起的褶皱轻轻揉开。
“等新兵训练完毕，第二批沙化星舰列装了，联盟行政体系完全稳定下来，再派人先去探路。我不会头铁一个人闯入一个完全不熟悉的超星系团。”
苏婉仪被他的手指按着眉心，眉间的紧绷感略微放松了些。
她抬起眼睛看秦枫，嘴角露出一个微微的浅笑，是那种“我知道你自有分寸但我还是会担心”的笑容。
“你刚才那句‘吞噬魔的下场就是你们的先例’，还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留。”
“给他们留面子干嘛。”
秦枫收回手指，
“我要看的是宇宙人联真正的实力和诚意，不是他们的外交辞令。如果他们真的像阿斯加德的那样，是为人类命运共同体一直默默奋战的老牌帝国，那合作没问题。但如果他们只是想把我们地球当做挡箭牌——”
他没完这句话，但苏婉仪完全知道后半句会是什么。
两人离开会客室，沿着走廊往回走。
经过连廊时，秦枫忽然想起一件事，停下脚步。
“对了。四十六个新加盟文明的审查工作，明天让秘书处加快进度，把优先级高的那批先审完。至于那批听了吞噬魔覆灭才连夜递申请的——让它们多等几天。”
苏婉仪点头记下。
“是，枫。”
她顿了顿，微微一笑，
“这件事我想给你一句公道话。那些文明能在我们杀死吞噬魔后就申请加盟，这不算墙头草，这只是幸存者的求生本能。毕竟在之前的格局里，一个谁也不了解的银河联盟，确实不足以让他们放弃对吞噬魔的恐惧。”
秦枫没有反驳，他知道苏婉仪在这一点上观察得比他更准。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苏婉仪的后脑勺，在走廊尽头分别时和她了一句别熬夜太晚，明天还有会，然后目送她往行政侧翼的方向走去。
苏婉仪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行政楼深处。
秦枫穿过主楼走廊，推开主卧的房门。房内的暖黄色灯光依旧亮着。
十六夜依然保持着刚才的跪坐姿态，但床上的被褥已经被整理得一丝不苟——被角折成标准的九十度，枕头拍松后放回原位，床单上任何细微的褶皱都被抚平。
她从床上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秦枫面前，伸手帮他脱下外套。
“会议结束了吗？”
她轻声问，语气平稳如常，但秦枫注意到她的睫毛颤了两下。
这是她紧张时的微表情，幅度极，但逃不过GM权限的感知。
“结束了。”
秦枫看着她认真地挂好外套，然后转身继续整理床头柜上已经放凉了的洋甘菊茶。
他伸出手，从后面轻轻抓住她的手腕。
十六夜的动作停了。
“想聊点什么？”秦枫问。
十六夜嘴角动了动，然后还是忍不住问了那句话。
“苏议长找您，是什么事？”
“宇宙人联。一个自称联合了全宇宙人类的帝国。”
秦枫松开她的手腕，“他们邀请我去谈谈。我答应了。”
十六夜沉默了一会儿。她没有问宇宙人联是什么，也没有问为什么要去，只是将凉掉的洋甘菊茶倒掉，重新沏了一壶热水。
然后她转过身，银灰色的眼眸直视着秦枫，问了简短到只有三个字的问题。
“危险吗？”
“还不知道，要看情况。”
秦枫在床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但即便有危险，我也能应付。你现在只需要想一件事——明天早餐做什么？”
十六夜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她明白秦枫这句话的意思。
这句话等于委婉地告诉他，今晚接下来的时间，依然可以继续她刚才被敲门声中断的事。
她在床边坐下，没有被秦枫催，只是垂着眼帘，用手指轻轻褪下肩头披着的外套。
外套滑在床沿，露出里面那件深紫色睡裙的细肩带。
“茶还没沏好。”她低声道，声音微微发颤。
“不急。”秦枫伸手，手指在她左鬓那枚银色发夹上，轻轻拨了拨。
十六夜的耳根彻底红了。她伸手关掉床头灯，然后拉开被子，轻轻钻进被窝，身体主动向秦枫的方向靠了靠，直到肩头贴着他的胸口。
她的银发散在枕头上，下巴抵着他的锁骨，呼吸轻而均匀，像是终于放下了心中最后一点的不安。
窗外忽然下起了雨。春雨细密而绵长，敲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庭院里湿漉漉的老槐树在夜色里轻轻摇曳。
雨水的味道从窗缝渗进来，带着泥土湿润的清香。
已是万籁俱寂的午夜，没有人会再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