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冲星的辐射周期是多少？”李战龙问。
“三点七秒。”
“够我们的突击艇穿插过去吗？”
埃德加计算了片刻。“以新反应堆的动力输出，全速通过只需要两秒。完全够。”
李战龙咧嘴。
推演继续推进。到凌晨五点半的时候，“破晓行动”的初步作战方案已经成型。整个计划分为三个阶段：渗透阶段，由联军先锋舰队在碎星带建立前哨阵地；突破阶段，利用矩阵指挥链的零点三秒延迟发动总攻；追击阶段，在矩阵防线崩溃后扩大战果，摧毁其玉夫座边境的全部据点。
“第一阶段需要侦察数据支撑。”埃德加揉了揉眉心，连续十二时的工作让他灰色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玉夫座碎星带的实时星图我们有，但矩阵的舰队部署属于绝密情报。”
“情报的问题，狂三那边能解决。”李战龙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她的分身已经在碎星带活动了。”
埃德加沉默了两秒。“时崎狂三……统帅府那位时间系觉醒者？”
“对。”李战龙吐出一口烟，“她能在时间裂隙里潜入任何地方，矩阵的监测系统对她没用。明天这个时候，碎星带的防卫部署数据就能送到这个台子上。”
埃德加似乎想些什么——关于这种情报获取方式是否符合人联的作战规程，或者关于他曾经听过的关于时崎狂三的某些传言——但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那就等她回来再。”
李战龙注意到他的犹豫，但没有追问。
战略大厅的门在这时打开了。
一个身穿白色军装的年轻副官快步走进来，在李战龙耳边低声了几句话。李战龙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夹着烟的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三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知道了。你出去吧。”
副官离开后，埃德加投来询问的目光。
“事。”李战龙，“联军先锋舰队在玉夫座边境巡逻的时候，撞上了一队矩阵侦察舰。交火十五分钟，击毁三艘，俘虏一艘。被俘的那艘正在拖回来的路上。”
埃德加的眉毛猛地扬起。“什么时候的事？”
“四个时前。”李战龙弹掉烟灰，“张黑虎亲自带队跳帮拿下的。那艘船里有一颗还没激活的数据核心，据初步分析……里面有矩阵主脑的加密通讯记录。”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矩阵主脑的加密通讯记录——这意味着什么，没有人比埃德加更清楚。作为玉夫座超星系团的机械主宰，矩阵主脑的所有核心指令都通过加密协议传输。如果能破译这些记录，联军的作战计划就能从“推测”变成“精准打击”。
“破译难度有多大？”埃德加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震动。
“布尔玛和狂三已经在处理了。”李战龙掐灭烟头，站起身，“老埃德加，今天先到这儿。你和你的人去休息区睡一会儿。明天‘破晓行动’正式进入方案定稿阶段。”
埃德加也站了起来。他整了整领口，虽然眼睛里满是疲惫，但精神依旧保持着军人的严整。“李将军，最后一句。人联的参谋体系习惯于标准流程和稳定节奏，但你们地球人……”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你们总能在规则边缘找到突破口。起初我以为这是鲁莽，现在看来，这是一种天赋。”
李战龙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天赋。”他，“是学费。我们地球人学会打仗的时候，连自己的星球都没走出去。每一场战争都是在劣势里打出来的，所以学会了用脑子换火力，用速度换距离，用一条命换十个人的胜利。”他拍了拍埃德加的肩膀，“现在我们有你们了，有整个银河联盟的支持，所以不用再拿命去换了。”
埃德加没有话，但他微微低下了头。
李战龙走出战略大厅的时候，走廊里空荡荡的。
他站在巨大的观景窗前，看着外面的人造星港。数以百计的战舰停泊在泊位上，引擎的光点在黑暗中连成一片灯火。地球防卫军的黑色战舰和人联的蓝灰色战舰混杂在一起，炮口指向同一个方向——玉夫座。
身后传来脚步声。
“李将军还不休息？”埃德加的声音。
李战龙头也不回。“你不也没睡。”
埃德加走到他身边，同样看向窗外的舰队。两人沉默了几秒，只有通风系统发出轻微的嗡鸣。
“矩阵主脑的加密通讯记录……”埃德加忽然开口，“我之前在一份情报简报里看到过一个模糊的提法。矩阵文明可能和升格者有某种程度的接触。那份简报语焉不详，情报来源也不明，所以我在今天的推演中没有提及。”
李战龙转头看他。
“接触？”
“没有任何确凿证据。”埃德加摇头，“只是一些零散的信号截获记录，显示矩阵通讯网络中存在某种不符合机械逻辑的编码模式。我们的人分析了大半年也没找到规律，后来就被列为低优先级情报搁置了。”
李战龙沉默了一会儿。
“那颗被俘获的数据核心，”他，“布尔玛会把它拆开来看个通透。如果有升格者相关的信息，瞒不了她。”
埃德加点了点头。但他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那种情绪像是某个久远的记忆被轻轻触动，随即又被压了回去。
“你好像对升格者这三个字特别在意。”李战龙忽然。
埃德加愣了愣。他的手指在窗沿上轻轻叩了一下，这个动作很像李战龙的习惯，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传染上的。“……我的女儿。两百年前那场室女座边缘的升格污染事件，她在巡逻舰队服役。整支舰队，只有三个人活下来。她现在还在圣堂的医疗站里，靠维生装置活着。”
李战龙没有话。
窗外的舰队沉默地停泊着，引擎的光点明灭不定。
“所以我们才要把这仗打到底。”李战龙最后，“打完矩阵，下一个就是升格者。”
埃德加没有回答。但他的手从窗沿上放下来，重新整了整领口的徽章——那个动作不再像一种礼节，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自己还站在这里，确认这场战争还有继续下去的意义。
观景窗外，星港的导航灯开始闪烁，标志着新一轮舰队调度即将开始。李战龙的星辰征途刚刚拉开序幕，而埃德加知道，面前这位看似粗犷的司令官，已经将星海联军的可能性推向了人联的教科书尚未书写的边界。
就在参谋本部陷入沉睡的时刻，距离星港数千光年之外。
被俘获的矩阵侦察舰停靠在一座保密等级最高的军用船坞里。舰体表面的合金装甲被跳帮作战时的高能切割器撕开了三道狰狞的裂口，内部的机械组件还在间歇性地迸出蓝色火花。
布尔玛站在舰船核心舱室前，手套上沾满了深灰色的机械润滑液。她面前是一个半人高的球体——矩阵数据核心，表面布满了密集的光纤接口，在昏暗中发出幽幽的暗紫色荧光。
“这颜色不对劲。”布尔玛皱眉，“矩阵的标准数据核心应该是蓝色荧光。这种紫色……”
她身后，时崎狂三从时间裂隙中悄然浮现。黑色的哥特长裙在无风的舱室里微微飘动，她手中的燧发枪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收进影子空间。
“紫色的光谱和升格污染的能量特征吻合呢。”狂三的声音慵懒中带着一丝玩味，但她那只金色的时钟眼眸里没有任何笑意，“这颗核心在被俘虏之前，矩阵主脑向它发送了一条加密指令。”
布尔玛转头看她。“什么指令？”
狂三没有直接回答。她走到数据核心前，抬起手，时间的力量在她指尖凝结成一片薄薄的光膜。光膜覆盖在核心表面，那些暗紫色的荧光忽然剧烈闪烁起来，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紧接着，所有光纤接口同时爆发出一串数据流。
那些数据在舱室的半空中自动组合，形成了一行行扭曲的字符。不是矩阵的标准编码格式，也不是任何已知文明的通讯协议。字符的边缘泛着暗紫色的光晕，每一个笔画都像是不属于这个宇宙的几何线条。
布尔玛的眼睛越瞪越大。
“这些字符——”
“和圣堂遗迹里发现的升格者画上的符号，一模一样。”狂三接过她的话，金色的时钟眼眸里倒映着那些扭曲的数据，“矩阵主脑，和升格者之间，有某种我们不知道的联系。”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或者……矩阵主脑，本来就是升格者留在玉夫座的一颗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