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港的朝阳透过巨大的透明穹顶洒下来，在布尔玛的实验室里投下一片淡金色的光斑。
她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十六个时。
实验台上散着六台微型奇点反应堆的原型机，每一台都只有拳头大，外壳是用沙族提供的相位合金铸造的，表面流动着暗蓝色的能量纹路。布尔玛的护目镜推到额头上，眼睛下方挂着两团浓重的青黑，但她的手指依然稳定得像手术刀——此刻正捏着一根纳米级的能量导管，将它精确地焊接到第七台原型机的核心舱室。
“第三批次全部测试完毕。”她头也不抬地对身后的全息屏幕，“能量输出曲线平滑度百分之九十七点三，比昨天那批提升了四个百分点。简单来，不会突然炸了。”
全息屏幕上，阿斯加德那张老谋深算的脸浮现出来。他捋了捋胡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叹：“布尔玛博士，按照这个进度，下周就能开始列装？”
“下周？”布尔玛终于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堪称狂妄的笑容，“明天。”
阿斯加德的胡子抖了抖。
“收割者的能源核心技术，沙族的相位合金工艺，再加上我从圣堂废墟里挖出来的那套远古约束场方程式——”布尔玛伸手在实验台上一拍，六台原型机同时亮起幽蓝色的光芒，整个实验室的空气都因为能量场的共鸣而微微震颤，“这是全新的东西。不是仿制，不是改良，是我从头到尾重新设计的。我叫它‘星核’。”
她拿起一台星核反应堆，托在掌心。拳头大的装置散发着温热的能量脉动，像一颗型恒星被囚禁在水晶球里。在它内部，一个微观尺度的奇点正在以每秒三十万次的频率震荡，每一次震荡释放出的能量，相当于一座中型城市一整年的用电量。
“传统聚变反应堆的能量转换率只有百分之十二，收割者科技能达到百分之三十五。”布尔玛的目光在掌心的星核上，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这玩意儿……百分之七十八。”
实验室里安静了。
阿斯加德沉默了很久。他经历过一千三百年的星际政治变迁，见过无数文明的兴衰，但此刻他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表达震撼。最后他只了三个字：“秦枫呢？”
“统帅大人在云顶天宫。”布尔玛将星核放回实验台，用一块防辐射布盖上，“宋清鸢陪着他。好像在孤绝峰上对了一整夜的剑，早上才回来。”
阿斯加德的眉毛动了动，随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年纪大了，真羡慕年轻人啊。”
布尔玛翻了个白眼，正要开口，实验室的门忽然被猛地推开。
时崎狂三走了进来。
她的哥特长裙上沾着些许深灰色的机械油污，那是昨晚在矩阵侦察舰上留下的痕迹。那只金色的时钟眼眸在昏暗的实验室里发着微光，左手里捏着一枚数据水晶，水晶内部流转着暗紫色的编码碎片。
“还在玩你的玩具？”狂三瞥了一眼实验台上的星核，嘴角微翘，“外面已经炸锅了。”
布尔玛摘下护目镜。“。”
狂三将数据水晶抛向空中，一道时间光膜将它悬停在半空，投射出一幅全息星图。星图的边缘是一片密集的灰色区域——玉夫座碎星带。在那片区域的边缘，有一个红色的光点在疯狂闪烁。
“今天凌晨零点十七分，玉夫座第七前哨站发出紧急求救信号。”狂三的声音难得地收起了慵懒，变得简洁而精准，“驻守部队是宇宙人联的第三边防旅，满编六千人。求救信号只持续了四十七秒就被强行截断。最后传回的画面——是这个。”
她打了个响指。
全息星图切换成一段模糊的战场影像。画面剧烈抖动，显然拍摄者正在奔跑。背景里是昏暗的金属走廊，墙上布满了被高能武器灼烧过的焦痕。然后画面一转，一个巨大而扭曲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
那是一台矩阵机械。
但和之前遭遇过的任何矩阵单位都不一样。它的体型至少是标准作战单位的四倍，外壳不是矩阵惯用的银灰色合金，而是一种诡异的深紫色晶体，像是某种有机矿物在金属表面生长出来的病变组织。它的左臂上嵌着一门重型粒子炮，炮口还冒着青烟；右臂则已经不再是机械结构，而是一团不停蠕动的暗紫色触须，触须末端长着类似于眼睛的器官，正在向四面八方转动。
画面中传来一个嘶哑的喊声：“——它不接指令！主脑的控制对它无效——妈的，它在吞噬我们的人——！”
然后影像就断了。
实验室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
布尔玛盯着定格在画面最后那一帧的紫色触须，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实验台的边缘。她见过很多外星科技的畸形产物，但眼前这个东西让她感到一种本能的、生理上的不适——就像是看到了某种不应该存在于这个宇宙的事物。
“升格者。”阿斯加德的声音从全息屏幕里传来，苍老的嗓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这是升格污染。矩阵机械原本是纯粹的硅基生命，不会被有机污染侵蚀。但这个东西……它的一部分机体已经变成了升格畸变体。”
“矩阵主脑被升格者控制了？”布尔玛问。
“不一定。”狂三摇头，金色的时钟眼眸里倒映着那些蠕动的紫色触须，“昨晚我们从数据核心里破译出的信息是‘当逻辑走到尽头，唯升华永恒’。这句口号听起来更像是……矩阵主脑主动向升格者靠拢。它不是被控制，它是在追求‘升华’。”
“一个没有情感的AI，会主动追求某种超越逻辑的东西？”布尔玛的声音里满是怀疑。
狂三没有回答。她只是伸手点了点定格画面中那些暗紫色触须上的眼睛，那些眼睛在画面冻结的瞬间，全部都在看向同一个方向——拍摄者的镜头。
或者，透过镜头，看向此刻正在看着这段影像的所有人。
阿斯加德打破了沉默。“玉夫座第七前哨站的位置距离联军集结星港只有十二光年。如果矩阵的这次攻击不仅仅是袭扰，而是大规模入侵的前奏，那联军必须提前行动。”
布尔玛深吸一口气，重新戴上护目镜。
“星核反应堆的列装准备需要提速。”她转过身，对着全息屏幕调出一张密密麻麻的排程表，“原本计划明天开始第一批列装，现在我调整为——三时后。先给联军先锋舰队的主力舰换装，中型舰艇和突击艇的改装可以稍后。”
“三时？”阿斯加德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布尔玛博士，这涉及到至少两百艘主力舰的动力系统全面更换——”
“我会亲自盯着。”布尔玛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老阿斯加德，我跟你讲个道理。如果刚才那段影像里的矩阵畸变体已经扩散到整个玉夫座边境，那我们现在每耽搁一分钟，就会有更多的机械族被升格污染侵蚀。等它们全部完成‘升华’，我们要面对的就不仅仅是矩阵主脑，而是一个被升格者彻底腐化的机械文明。”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实验室里那七台星核原型机。
“而我们唯一能在大规模交战中压制它们的筹码，就是这玩意儿。所以我不会等。”
阿斯加德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我会协调人联方面的技术团队全力配合你。”
狂三将那枚数据水晶收回手心，转身走向实验室门口。临走前，她回头看了布尔玛一眼。
“秦枫会在三时后到星港视察列装进度。别让他失望。”
布尔玛没有回答，她的双手已经在实验台上飞快地操作起来了。
三时后，星港。
秦枫站在观景平台的最高层，俯瞰着脚下庞大的军港。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军装，肩章上没有任何军衔标识——唯一的装饰是左胸那枚银色的地球徽章，在港口灯光的照耀下反射着冷光。宋清鸢安静地站在他身侧，七柄附魔飞剑收在腰后的剑匣里，只露出剑柄末端流转的冰蓝色微光。
整个星港都在以一种近乎疯狂的效率运转着。
数以千计的工程人员穿梭在各艘战舰之间，每一艘主力舰的动力舱都被打开，原有的大型聚变反应堆正在被整体拆卸吊出，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只有拳头大的星核反应堆。这种体积对比产生的视觉冲击力极强——原本需要占据三层甲板的巨型反应堆，现在被一个能托在掌心的装置替代，释放出的能量却提升了三倍。
布尔玛站在第一艘完成改装的重型巡洋舰“太行号”的舰桥上，通过通讯频道向秦枫汇报：“统帅，第一批五十艘主力舰已完成星核列装。动力系统热测试全部通过，机动性参数提升了百分之三百一十六。”
秦枫微微点头。“加速到全功率需要多久？”
“零。”布尔玛的声音里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传统聚变反应堆需要八分钟的加速周期，星核不需要。它是即时响应的——只要舰长下令，下一秒就是全速。这对近距离缠斗的意义，不用我您也明白。”
秦枫当然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