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光秒的交火距离，李战龙提出的那种疯狂战术，前提就是舰船必须具备瞬时加速能力。如果还需要八分钟来慢慢提速，跳帮突击艇在半路上就会被矩阵的近防炮打成筛子。但现在，星核反应堆将这个致命的窗口压缩到了零。
“第二批次列装进度如何？”
“中型舰艇的改装正在进行，预计六时内完成全部一百八十艘驱逐舰和护卫舰的动力升级。突击艇和运输舰需要更长时间——它们原有的动力管道太细，需要进行结构性改造，至少还需要二十四时。”
秦枫的目光扫过星港里那些尚未完成改装的中型舰艇。他的思维网络在意识深处同时处理着上百条信息流——敌情、后勤、人事、战术方案——并在其中寻找那个最关键的节点。
“突击艇的改装暂时搁置。”他忽然。
布尔玛的声音顿了一下。“统帅？”
“把所有资源集中到主力舰和中型舰艇上。突击艇不需要更强的机动性——它们只要能活着冲到矩阵战舰的船壳上就够了。”秦枫转过身，看向宋清鸢，“让张黑虎的突击大队做好准备，换装新的单兵装备。”
宋清鸢微微点头，转身离开观景平台。她的步伐轻盈无声，七柄飞剑在剑匣里发出极细微的嗡鸣，像是一阵即将下的寒霜。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里插入了另一个声音。
“统帅，这里是参谋本部。我是埃德加·克莱因。”
秦枫停下脚步。“。”
“三分钟前，我们收到了玉夫座第七前哨站的第二段求救信号。”埃德加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刻意压制的震动，“这次不是影像，是一段完整的战术数据包。前哨站的指挥官在信号被切断前，将全部的战场传感器记录打包发送了出来。”
“数据分析结果？”
“初步结论令人不安。”埃德加顿了顿，“进攻第七前哨站的不是普通矩阵舰队。根据传感器记录，那些被升格污染的机械单位具备一种诡异的特性——它们的攻击方式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物理法则。具体来，它们的光束武器并非沿直线传播，而是在飞行过程中发生某种时空弯曲，绕过了前哨站的防御护盾，直接命中内部结构。”
秦枫的眼睛微微眯起。
时空弯曲。这是他亲手在里拉星区流放魇后时见识过的能力——那时候，魇后作为吞噬魔文明残余的高阶个体，在被升格污染的边缘状态下展现出过类似的现象。而矩阵机械，一个纯粹的硅基文明，竟然也掌握了这种技术。
不。不是掌握。
是被赋予。
“还有。”埃德加的声音继续，“数据包的末尾夹带了一段非标准编码的文本。布尔玛博士和时崎狂三姐正在解析。”
“内容是什么？”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布尔玛的声音，她的嗓音干涩得像砂纸：
“文本只有四个字——‘升华将至’。”
观景平台上的灯光忽然闪烁了一下。
秦枫抬起头，看向港口穹顶外的星空。在那片漆黑的天幕上，玉夫座的方向，有一颗微弱的紫光正在闪烁。它不是星辰，也不是任何已知的天体现象。它是一道裂缝——一道被撕开在时空结构上的裂缝，正从玉夫座的深处向整个超星系团蔓延。
“李战龙。”秦枫打开另一个通讯频道。
“到。”李战龙的声音立刻响起。
“先锋舰队集结进度？”
“八成。主力舰五十艘，中型舰艇一百二十艘，突击艇三百艘。人员已全部到位，随时可以出发。”李战龙顿了顿，“但埃德加建议再等——”
“不等。”秦枫的声音平静得像一面冰湖，“先锋舰队立即开赴玉夫座边境。后续舰队在二十四时内完成整编，跟进支援。”
“明白。”
通讯切断后，秦枫站在观景平台上，沉默地看着星港里正在紧张作业的舰队。星核反应堆的光芒在一艘艘战舰的动力舱里亮起，像是星空中被点燃的蓝色火炬。
宋清鸢无声地回到他身边。
“你在想什么？”她轻声问。
“我在想一个很古老的问题。”秦枫，“当一个文明发展到极致，会遇到什么？”
宋清鸢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得更近了一些，肩头的冰霜气息在秦枫身边形成了一道若有若无的屏障。
秦枫的目光没有离开那颗遥远的紫光。
“答案永远是同一个。”他自言自语般地，“会遇到另一个——认为你根本不配存在的文明。”
实验室里，布尔玛正在疯狂地敲击着全息键盘。
时崎狂三站在她身后，金色的时钟眼眸紧紧盯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数据流。那段“升华将至”文本被拆解成数千个碎片，每一个碎片都在独立的沙箱环境中进行交叉比对。布尔玛的额头上渗出汗珠，但她的表情不是疲惫，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专注。
“找到了。”
她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所有的碎片突然同时静止，然后以一种特定的序列重新排列。不是文字，不是编码，而是一张三维星图——玉夫座全境的星图。在这张星图的正中央，有一个坐标被暗紫色的光芒反复标记着。
“这是什么地方？”布尔玛放大那个坐标。
狂三的时钟眼眸忽然剧烈转动起来。她一把按住布尔玛的肩膀，声音里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急促：“把这个坐标传给我所有的分身。立刻。”
“这是什么地方？”布尔玛重复了一遍。
“玉夫座的几何中心。”狂三的目光暗了下来，“也是矩阵文明的起源地——那座远古失控实验室所在的坐标。它们不是在搞什么袭击，它们是在准备一件更大的事。”
她看向布尔玛，那只金色的眼眸里第一次露出了某种类似于恐惧的情绪。
“矩阵主脑的目的不是防御，不是进攻——它要在这里打开一道门。一道足够让升格者本体进入这个宇宙的大门。”
布尔玛的手指僵在了键盘上。
她低头看着那个被暗紫色光芒包裹的坐标，看着它像一颗跳动的心脏般在星图中不断收缩、扩张，每一次搏动都会向周围的星域扩散出一圈暗紫色的波纹。
这些波纹已经快要触及玉夫座的边境了。
而联军先锋舰队，正在那里集结。
“通知秦枫。”狂三转身大步走向门口，哥特长裙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黑色的残影，“要快。已经来不及了。”
实验室的灯光在暗紫色波纹的辐射下忽明忽暗。布尔玛独自站在原地，看着屏幕上那颗不断跳动的紫色心脏，忽然想起了一件很的事情。
今天早上，她给最后一批星核反应堆做热测试的时候，所有的能量输出曲线都完美得像教科书上的示意图。她当时觉得很满意，现在却忽然意识到——那或许是它们最后一次如此安静地发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