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时后，联军先锋舰队在星港外太空完成编队。
这是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的星际舰队集结。
五十艘主力舰排成三层纵深的突击阵型，舰体上刚刚涂装的联军徽章——金色地球与银河旋臂交叠的图案——在星光下泛着崭新的光泽。每一艘主力舰的动力舱里，星核反应堆都处于预热状态，幽蓝色的能量波纹顺着引擎喷口向外扩散，在虚空中形成一片连绵的光晕。
一百二十艘中型舰艇分布在外围，构成六个互相交错的护航编队。驱逐舰的鱼雷发射阵列已经装填了布尔玛最新研制的共振碎裂弹，护卫舰的近防炮阵列则在不停地做最后的角度校准，炮口随着模拟的目标轨迹快速转动。三百艘突击艇分成三个突击群，收容在主力舰的机库中，每一艘的磁力锚钩都已换装为碎星带专用的抗干扰型号。
李战龙站在旗舰“昆仑号”的舰桥中央，面前是十六块全息战术屏。
他的右手边坐着埃德加·克莱因，左手边是刚刚升任突击大队大队长的张黑虎。三人的瞳孔里都倒映着同一样东西——玉夫座边缘那颗不断扩散的暗紫色光斑。
“最后一次情报更新。”李战龙伸出两根手指，在战术屏上拉开一张最新的侦察数据表，“狂三的分身已经从碎星带回来了。矩阵在玉夫座边境部署了至少三个防卫舰队群，每个舰队的规模大约是我们的三分之一。但如果算上那些被升格污染的畸变单位，实际战力要翻倍。”
“它们的探测能力？”张黑虎问。他今天穿了全套的重型突击装甲，手臂上的破岩斗气已经提前激活，在地面甲板上碾出了一道道细碎的裂纹。
“很强。”李战龙直言不讳，“矩阵的主动相位扫描阵列覆盖半径超过十光年。我们的舰队只要一进入玉夫座星域，就会被立刻发现。没可能搞偷袭。”
“那就硬碰硬。”张黑虎咧嘴，露出一口被斗气淬炼过的钢牙。
埃德加摇了摇头。“正面硬碰伤亡太大。我们的优势是星核反应堆带来的机动性——三倍于矩阵舰队的加速度。李将军，我建议采用‘游猎’战术：舰队不固定阵型，以最大机动速度在碎星带边缘来回穿插，引诱矩阵舰队拉长战线，然后集中优势兵力吃掉突出部。”
李战龙沉默了片刻，然后在战术屏上调出碎星带的完整星图。碎星带——玉夫座最外层的天然屏障，由数十亿颗碎裂的行星残骸和致密的暗物质云组成，宽度约二点七光年。矩阵的主动扫描在这个区域无法发挥全部效能，因为暗物质云会产生严重的信号衰减。
“可以。”他最后，“但有个前提——我们不能只做游猎。游猎的目的是给突击群创造窗口。一旦矩阵舰队被拉散，张黑虎的突击艇必须在三分钟内完成跳帮，否则窗口就会闭合。”
“三分钟够用了。”张黑虎一拍胸甲，“我的人就等着这一天。”
埃德加调出另一组数据。“还有一件事值得注意。碎星带里有一颗脉冲星，编号PSR-J0742-2822，辐射周期三点七秒。它的辐射脉冲会周期性干扰矩阵的通讯链，每个周期中断零点三秒——和狂三姐发现的矩阵主脑逻辑延迟一脉相承。”
“所以我们的总攻时间要卡在脉冲星的辐射周期上。”李战龙迅速理解了他的意思。
“对。同步发起攻击，利用每三点七秒一次的零点三秒延迟窗口，反复打断矩阵舰队的决策链。”埃德加的手指在星图上画出一条弧线，“舰队沿着这条轨道切入碎星带，正好可以全程处于脉冲星的辐射覆盖范围内。”
李战龙盯着那条弧线看了几秒，忽然大笑起来。
“老埃德加，你跟布尔玛学坏了。借刀杀人这种事，以前只有地球人会干。”
埃德加没有否认，只是微微扬起嘴角。
一时后，联军先锋舰队启动跃迁。
五十艘主力舰的星核反应堆同时达到峰值输出，幽蓝色的能量光晕瞬间膨胀，将整个舰队包裹在一片流动的蓝光之中。从星港的观景平台上看去，像是夜空中忽然绽开了一朵由蓝光构成的花朵。
秦枫站在那座观景平台上，目送舰队消失在跃迁通道的尽头。
宋清鸢站在他身后，七柄飞剑已经出匣，悬浮在她身周缓慢转动。她今天不再是平日里那副清冷的模样——剑修的肃杀之气已经完全释放，整个人像是一柄即将出鞘的冰剑。
“你要去？”秦枫头也不回地问。
“张黑虎的突击队需要剑修支援。”宋清鸢的声音很轻，但语气不容置疑，“矩阵舰船内部的走廊太窄，枪械和能量武器很难展开。剑修在那种环境里是效率最高的。”
秦枫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宋清鸢的实力。冰系剑修，极寒剑意大成，七柄附魔飞剑可同时斩杀上百个目标。放在任何战场上都是顶级战力。但他同样知道近身跳帮战的风险——尤其是面对那些被升格污染的畸变体。
“注意安全。”他最后只了这四个字。
宋清鸢微微点头。然后她轻轻了一句只有秦枫能听清的话：
“等我回来。”
飞剑嗡鸣声骤然大作，七道冰蓝色的剑光划破星港的穹顶，追向已经远去的舰队。
跃迁通道中，联军先锋舰队以超越光速数百倍的速度在时空褶皱中穿行。
李战龙坐在舰长椅上，手指不自觉地叩着扶手。每一次跃迁都有一种独特的质感——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感知，像是整个空间都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拉伸、压缩、再拉伸。星核反应堆提供的能量输出稳定得让埃德加都找不出任何可以挑剔的地方，这让整个舰队的跃迁通道保持在一个完美的直线上。
“预计抵达时间？”李战龙问。
“四十分钟。”导航长回答。
李战龙点了根烟。舰桥里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和他此刻心中的焦躁融为一体。四十分钟后，联军将首次在玉夫座的战场上与矩阵机械正面交锋。这场战役的结果，将决定整个破晓行动的走向。如果打赢了，联军可以在碎星带站稳脚跟，建立起向玉夫座深处推进的前哨阵地。如果打输了，一切退路都将被切断。
“报告！”通讯官的声音突然响起，“预警阵列捕捉到异常信号！方位角二七五，仰角十八，距离八光年——是矩阵的侦察舰队！”
李战龙猛地站起身，烟头被他掐灭在掌心。
“数量？”
“正在解析……确认！六艘矩阵标准侦察舰，一艘指挥舰。它们正在沿着碎星带边缘做扇面搜索，轨迹表明它们已经探测到了我们的跃迁尾迹！”
李战龙和埃德加对视了一眼。
跃迁尾迹被捕捉到——这意味着联军舰队的行进方向已经暴露。现在正以近光速穿越时空褶皱的他们不能立即掉头，也不能将跃迁中断。只能向前。
“它们会在我们跃迁终点附近设伏。”埃德加迅速做出判断，“预计会在距离跃迁终点一到二光年的范围内。”
“那就让它们伏。”李战龙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张黑虎！”
“到！”
“你的突击群在跃迁结束后不随主力集结。沿着碎星带外缘绕行，利用脉冲星的辐射干扰做掩护，从侧翼包抄那艘指挥舰。”李战龙的手指在战术屏上划出一条弧线，“主力舰队正面迎敌，把火力吸引过来。你的目标只有那个情报节点——给我完完整整地拿回来。”
“明白！”张黑虎的破岩斗气在通讯频道里炸开一声低吼。
埃德加迅速调整了舰队的交战参数。“主力舰队以脉冲星辐射周期为基准，每三点七秒进行一次突击变向。舰载火控系统同步脉冲星的辐射脉冲，在这个周期内集中全部火力打击矩阵舰队的传感器阵列——打瞎它们。”
“打瞎了之后再慢慢磨。”李战龙补充了一句，“它们的侦察舰正面火力不弱，但侧翼和后方的近防系统薄弱。想办法绕到它们的屁股后面打。”
舰队在跃迁通道中继续向前。
四十分钟的时间在紧张的准备中飞逝。当导航长的倒计时数到零的时候，整个舰队的跃迁通道同时崩塌，时空褶皱在一瞬间释放出的能量在虚空中炸开一圈蓝色的冲击波。联军先锋舰队以完美的编队阵型出现在玉夫座碎星带边缘。
然后李战龙就看到了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