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艘矩阵侦察舰，排成一个精确的六边形阵列，静静地悬浮在距离跃迁终点一点二光年外的虚空中。它们的舰体表面流淌着冷冽的银灰色金属光泽，每一艘的形状都如同被拉长的菱形水晶，棱角分明，没有任何多余的弧形结构。舰首的三联装高能粒子束炮口已经充能完毕，暗红色的能量光芒在炮口处凝聚成三个灼热的光点。它们比情报中预估的距离更近——这意味着它们的探测能力比联军预估的更为可怕。
而在六边形阵列的中央，是一艘体型更为庞大的指挥舰。它的外形不同于普通侦察舰的菱形结构，而是一个近乎完美的正二十面体，每一个面上都嵌着密集的传感器阵列，紫色的光芒在那些传感器之间流转，像是一张正在编织的数据蛛网。
“所有单位，脉冲星辐射同步已完成。”埃德加的声音在舰队指挥频道里响起，“准备接收第一个辐射脉冲。三、二、一——开始！”
就在这一刹那，碎星带深处那颗脉冲星爆发出了一次强烈的辐射脉冲。高能电磁辐射以光速扫过战场，像一把无形的刷子拂过所有舰船。矩阵舰队的传感器阵列同时出现了零点三秒的信号中断——它们的通讯链在这个瞬间断了。
“全舰突击！”李战龙一声怒吼。
五十艘主力舰的星核反应堆同时爆发，三倍于传统动力舰船的加速度在这一刻尽显威力。舰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推了出去，在虚空中划出五十道幽蓝色的光轨。一百二十艘中型舰艇同时向两侧展开，形成一张巨大的钳形包围网。
零点三秒后，矩阵的通讯恢复了。
但它们的传感器还在重新校准。这个过程需要一点七秒。而在星际海战的节奏里，一点七秒已经足够做很多事情。
联军主力舰的第一轮齐射就在这个窗口内到达。
共振碎裂弹——布尔玛专门为虫族设计的武器，经过改良后对矩阵的硅基装甲同样有效。弹头在命中目标前零点一秒激活内置的共振发生器，产生一个与目标装甲分子结构完全匹配的振动频率。当弹头穿透装甲后，共振效应会将整块装甲板从内向外震碎。
五十枚共振碎裂弹精准地命中了六艘侦察舰的舰首传感器阵列。银灰色的装甲上同时炸开五十朵幽蓝色的光花，碎片像玻璃一样四散飞溅。六艘侦察舰的正面扫描能力瞬间下降了百分之六十以上。
“继续压制！第二轮齐射瞄准炮口！”李战龙下令。
但矩阵的反应速度远超预期。
在被第一轮齐射打掉传感器阵列后，六艘侦察舰并没有陷入混乱。它们在无需通讯协议的情况下以分布式算法同时做出了同一个战术决策——分散。六艘舰船同时向六个方向散开，舰首的粒子束炮口在分开的过程中开火，六道暗红色的高能粒子束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向联军舰队最密集的区域罩了过去。
“规避！”埃德加的声音第一次拔高了。
星核反应堆的机动优势在这一刻被推到了极限。联军主力舰以矩阵舰船无法企及的加速度进行紧急变向，舰体在虚空中划出几乎违反惯性的锐角轨迹。六道粒子束中有四道被完全避开，一道擦过一艘驱逐舰的护盾发生器，在护盾上炸开一圈暗红色的波纹，最后一道直接命中了一艘护卫舰的左舷。
那艘护卫舰的护盾在粒子束的攻击下坚持了二点一秒，然后像被戳破的气泡一样碎裂。高能粒子流灌入舰体，在左舷撕开一道长达百米的裂口。但护卫舰并没有失去作战能力——星核反应堆释放出的充沛能量让损伤控制组可以同时运行五倍的维修机器人。裂口被应急装甲在三十秒内封堵，舰船的火力输出只中断了不到一分钟。
“护卫舰‘磐石号’汇报，二号炮组受损，其余正常。继续战斗。”通讯频道里传来舰长平静的声音。
李战龙没有回应，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另一个方向上——张黑虎的突击群。
三百艘突击艇正沿着碎星带外缘的暗物质云悄悄绕行。脉冲星的辐射脉冲每三点七秒一次洗过这片区域，将突击艇的引擎信号完美遮蔽。从矩阵指挥舰的方向看去，那里只是一片充满辐射干扰的杂乱空域，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目标。
但刺客已经摸到了猎物的背后。
张黑虎蹲在第一艘突击艇的舱门边，破岩斗气在他全身的装甲上流转，形成一层暗黄色的斗气铠甲。
突击艇内部狭、闷热、充满了浓烈的汗味和机油味。二十名觉醒者挤在这个铁壳子里，每人的重斧和破甲锤都握得紧紧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最后检查一次装备。”张黑虎的声音在每个人的单兵通讯器里响起，“磁力锚钩，破甲炸药，高频震动刀。谁要是漏了哪样，待会儿别怪老子不派你去割矩阵的脑袋。”
一片低沉的回应声。
宋清鸢独自站在突击艇的最前端。她没有穿重型装甲，只是一身素白的剑袍，七柄附魔飞剑悬浮在她身周，每一柄的剑刃上都凝结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剑修不需要盾，她的剑就是她的盾。
“宋姐。”张黑虎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待会儿你先别进去。等我的人清出一片安全区——”
“不必。”宋清鸢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花在剑刃上，但语气没有留任何商量余地，“我会率先突入。剑修的速度最快，我可以在走廊里吸引火力，你们跟进。”
张黑虎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他只是用力拍了拍突击艇的舱，对全艇吼了一声：“都给老子打起精神！这仗打完了，我请所有人喝酒！”
突击艇群在脉冲星辐射的掩护下摸到了指挥舰的正下方。
那艘正二十面体的庞然大物就悬浮在他们头顶不到一公里的地方。在这个距离上，可以清晰地看到舰体表面那些不停流转的紫色光芒——它们像血管一样密布在金属外壳上，每一次脉动都会发出极细微的嗡鸣声。
“三、二、一——脉冲星辐射启动！”突击指挥官的倒计时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矩阵指挥舰的传感器在这一刻陷入了零点三秒的盲区。
三百艘突击艇同时从暗物质云中冲出。三百道磁力锚钩同时发射，钩爪末端的高频振荡器在接触指挥舰外壳的瞬间启动，将合金装甲分子结构震松，钩爪深深嵌入其中。锚绳收紧，突击艇在不到两秒内全部贴上了指挥舰的表面。
张黑虎第一个撞出舱门。
他的战斧上覆盖着破岩斗气，一斧斩在指挥舰的外壳上。重型突击装甲的力量加成加上破岩斗气的撕裂属性，让这一斧直接在装甲上劈开了一道三米长的裂口。裂口深处，紫色的光芒从内部涌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刺鼻的金属焦糊味。
“觉醒者突击队——给老子冲！”
二十名觉醒者从裂口中鱼贯而入。迎接他们的是指挥舰内部的防御单位——矩阵标准型号的机械守卫，人形结构，两臂各嵌一门速射能量炮。它们在走廊里排成三排，炮口已经锁定了突击队的突入点。
但宋清鸢比它们更快。
七柄飞剑化作七道冰蓝色的流光，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穿过走廊。剑锋所过之处，矩阵守卫的传感器阵列被同时冻结——不是比喻，是真的冻结。宋清鸢的极寒剑意可以直接冻结电子器件的物理运动，硅基芯片在接近绝对零度的温度下化为脆弱的晶体，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十二台守卫在不到两秒内全部哑火。
张黑虎冲过走廊时扫了一眼那些被冻结的机械残骸，心里暗暗骂了一声——这女人的剑太快了，连给她当助攻的机会都没有。
舰队外部的战斗同样激烈。
李战龙的主力舰队已经和六艘侦察舰缠斗了超过二十分钟。共振碎裂弹的库存消耗了接近四成，但战果显著——六艘侦察舰中有两艘已经完全丧失机动能力，舰体上布满了被共振弹撕开的裂口，内部的机械结构裸露在外，不时迸发出暗红色的火花。另外四艘仍在对联军舰队进行反击，粒子束炮的暗红色光束在虚空中织成一张不断变化的光网，逼迫联军舰队不断进行高强度机动规避。
“先打掉那两艘废的。”李战龙下令，“集中火力，彻底摧毁。别让它们有机会自爆。”
联军舰队的炮火骤然集中。数十枚共振碎裂弹同时命中两艘受损侦察舰的动力舱，舰体的核心结构在共振效应下从内部瓦解。两艘侦察舰像被抽走了骨架一样，整艘舰船在虚空中扭曲、坍缩，最后炸成两团炽烈的银灰色光球。
剩余的矩阵四艘侦察舰没有撤退。它们重新集结，从四方同时向联军舰队发动了最后的冲锋。这是矩阵标准的“终结突袭”战术——当战局不利时，残存单位会以最高速度冲向敌方舰队核心，在近距离开启所有武器系统进行过载射击，不惜自爆以造成最大杀伤。
“所有单位，逆向加速，保持距离！”埃德加立刻下达了反制指令。
星核反应堆的机动性再次被推到了极限。联军舰队以反向最大加速度向后拉开距离，同时所有近防火力系统全部激活。数以千计的拦截导弹从各艘舰船的垂直发射单元中飞出，在虚空中编织成一道拦截网。
四道高速冲来的银色轨迹，一道接一道撞在拦截网上。
第一艘在距离主力舰队还有零点三光年时被击毁。第二艘更近，距离已经逼近到零点一光年，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影响到了联军舰队的前排驱逐舰。最后两艘冲到了肉眼可见的距离——然后被李战龙亲自指挥的“昆仑号”用主炮击穿了引擎核心。
六艘矩阵侦察舰全部化为残骸。
但胜利的喜悦还没来得及扩散，通讯官的声音就忽然尖锐起来：“报告！指挥舰方向有异常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