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最近的那名觉醒者面前。那名队员正在徒劳地试图跨越一道只有半米宽的空间裂隙——明明看起来只有半步的距离，但他的脚步怎么都迈不过去。每次他的脚即将触及裂隙边缘时，空间就会自动延伸，将距离拉回原点。
阿尔法的晶刃刺穿了他的胸口。
不——不是刺穿。晶刃穿透重型装甲和身体时没有留下任何物理伤口，装甲的合金外壳完好无损，但那名觉醒者的生命力却被晶刃吸走了。他的肌肉开始萎缩，皮肤变灰，眼睛里的光芒迅速熄灭。当晶刃拔出时，他整个人已经萎缩成了一具干尸，连呼出最后一口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一个。”阿尔法轻声，然后转向下一个目标。
张黑虎的眼睛红了。
破岩斗气在他体内以近乎自毁的速度暴涨。斗气撕裂了经脉，撕裂了筋骨，撕裂了每一寸可以榨取力量的肌肉纤维。他的体型在八秒之内暴涨了一倍，重型装甲被膨胀的肌肉撑得嘎吱作响，战斧上的斗气光芒从暗黄色变成了灼目的亮金色——这是破岩斗气燃烧到极限时才会出现的颜色，意味着他已经将生命力转化为了斗气燃料。
“我他妈宰了你——！”
这一斧劈开了空间褶皱。
不是靠技巧，纯粹是靠力量。当能量输出达到某个临界值时，连被扭曲的空间都会被短暂地压制。张黑虎这一斧在空间中劈出一条笔直的轨迹，所有挡在轨迹上的褶皱和裂隙都被蛮力碾碎，战斧带着金色斗气撞进阿尔法的左肩。紫色晶体炸裂，碎片飞溅，阿尔法踉跄后退，左肩被劈出了一条从锁骨延伸到肘部的豁口。紫色的血液从伤口中喷涌而出，滴在地面上，将地板烧出一缕缕青烟。
“你……”阿尔法低头看着伤口，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于愤怒的情绪，“你居然伤到了我的升华之躯。这具已经被升格意志祝福过的躯体，本来不该被任何碳基生物触碰。”
他的晶刃猛然横扫，张黑虎举斧格挡，整个人被震飞出去，撞在身后的神经网络上。他还没来得及站起来，阿尔法已经追了上来，晶刃疯狂连斩，每一刀都蕴含着空间扭曲的力量。张黑虎被压制在神经网络的角里，手中战斧舞成一道金芒，但每一次格挡都会被震退一点。晶刃劈击的点从不重复——左右横斩、斜向劈刺、纵向下劈，阿尔法的攻势像一条紫色瀑布，打得张黑虎喘息的空隙都找不到。
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数据核心的方向。
不是盯着水晶，而是盯着水晶底部的一个不起眼的接口槽。那是一个标准的矩阵数据接口，和之前被俘获的侦察舰上的型号完全一致。只要能把存储芯片插进去，就能强行下载核心数据——哪怕只有一部分，也足够布尔玛和狂三进行分析。
他需要创造机会。
“其余的人掩护我！”他在通讯频道里吼道，“目标数据核心底部接口，掩护我过去！”
被空间褶皱分隔的十一个队员同时动了起来。空间虽然扭曲，但阿尔法的注意力集中在张黑虎身上，对其他方向的操控精度下降了不少。两名队员抓住了这个间隙，跨过空间裂隙，从侧面同时开火。重型能量枪打出的光束虽然被阿尔法的护盾挡住了大半，但冲击力还是让他身形微微一晃。
张黑虎抓住了这个瞬间破绽。
战斧在地上一撑，整个人以几乎贴着地面的姿态从阿尔法胯下滑过。他翻身而起，连续三次变向冲刺，每一步都踩在空间褶皱还没来得及合拢的缝隙上。距离迅速拉近——三十米、二十米、十米、五米。
阿尔法回过身，晶刃猛然斩向张黑虎的背心。
张黑虎没有闪避。他硬生生用右臂的肩甲接了那一击。重型装甲在晶刃的攻击下像纸糊一样被劈开，晶刃切入肩胛骨，刺穿了肌肉和韧带，几乎将他整条右臂卸下来。灼热的剧痛让他视野一片发白。
但他的左手已经按在了数据核心的接口槽上插入了缴获来的存储芯片。
存储芯片上的指示灯开始疯狂闪烁。暗紫色的数据流从水晶内部涌出，顺着接口灌入芯片，其数据量的巨大让芯片外壳都开始发烫。下载进度条在张黑虎的战术目镜上一格格跳动——百分之十七、百分之三十四、百分之五十一、百分之七十二——
阿尔法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不是愤怒，是恐慌。
他看到数据流里流出的是矩阵主脑最核心的加密指令记录——包括矩阵与升格者的首次接触协议、玉夫座中心那道正在构建的升华之门的具体坐标、以及矩阵主脑备份位置的绝密信息。这些数据从来不该被任何外部设备读取，但张黑虎的存储芯片里预先加载了布尔玛从侦察舰数据核心中破解的矩阵最高权限密钥。
“不可能，”阿尔法的声音颤抖起来，“主脑的权限密钥，你们怎么会有——”
“你猜。”张黑虎咧嘴笑道，抬起满是血迹的脸。
下载进度条跳到百分之百。
数据核心表面所有的紫色光芒同时熄灭，神经网络停止了脉动，空间的扭曲在一瞬间全部崩解。扭曲的走廊恢复了正常长度，被隔开的队员重新连接在了一起。
阿尔法愣在原地。他和数据核心的连接被下载操作强制中断，失去核心支撑的他再也无法维持空间操控。他抬起晶刃试图再次攻击，但动作明显迟缓了许多——张黑虎之前的重击已经伤到了他体内负责动力传输的主能量导管，每拖延一分钟，能量流失速度就呈指数级增长。
张黑虎用仅剩的左手拔出插在接口上的芯片，攥在手心里，灼热的芯片烫得掌心的皮肉嗞嗞作响，但他攥得更紧了。
他单膝跪地，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鲜血从肩部的伤口源源不断地涌出，在地面积成了一片不断扩张的血泊。剩下的十一个队员迅速收缩到他身边，组成环形防线，将所有枪口对准了阿尔法和剩余的畸变体——它们在失去核心指令后陷入了短暂的混乱，只能在原地打转，不知该发动攻击还是该撤退。
“数据已到手。”张黑虎的声音因为失血变得模糊不清，但战术目镜仍在运作，将他的命令清晰地传送到每个队员的频道里，“全员按计划撤退，沿来时路径折返，不许任何一个人掉队。”
阿尔法在球心中央仰天嚎叫。
晶刃疯狂劈砍着周围的空气，紫色的光芒从伤口中不受控制地泄漏，每一次泄漏都在球心墙上炸开一片新的裂痕。失去了数据核心的支撑，他的力量正在反噬自身。
张黑虎没有回头。撤退路线上的防御单位已经被预先部署的两个队压制住，从指挥核心到舱门的直线距离只有四百米，但在受损状态下，每一步都在耗干他最后的斗气。
舱门外侧的宋清鸢感应到了内部的变动。她的飞剑再次凝聚极寒剑意，在紫色光膜上劈开了第二条通道。这一次光膜的修复速度明显变慢了——数据核心被强制下载后，整艘指挥舰的能量供应都陷入了不稳定状态，维持封锁光膜的升格能量也在逐步衰退。
张黑虎是倒数第二个穿过光膜的。
他穿过舱门的瞬间，膝盖就跪在了地上。右臂已经完全失去知觉，肩上的血顺着装甲的裂缝不停往下淌，重型装甲的右侧被紫色血液浸染得斑斑驳驳。
宋清鸢一把扶住他。
“拿到了？”她问。
张黑虎摊开左手掌心。存储芯片的外壳被高温灼烧得变了形，但数据指示灯还在顽强地闪烁着绿光。芯片的金属边角嵌进了他掌心的皮肤里，拔出来时带出了一片焦黑的表皮。
他咧嘴笑了一下：“老子出马，还有拿不下的东西？”
然后他彻底晕了过去。
宋清鸢将他交给医护兵，转身面对正在缓慢闭合的光膜通道。光膜的对面，阿尔法的嚎叫声还在持续，但声音越来越遥远，像是被拖进了某种不可知的空间深渊。
她没有多看一眼。七柄飞剑收回剑匣，她在撤退队伍的末尾断后，用冰墙封住了通向指挥核心的每一条走廊。这些冰墙挡不住太久，但撤退需要的只是几分钟。
李战龙在舰桥上接到了撤退信号。联军主力舰队开始聚拢火力压制矩阵剩余舰船的追击，为突击艇群的撤离提供掩护窗口。星核反应堆的优越机动性在这一刻再次发挥了关键作用——联军舰队以精确到秒的编队穿插持续卡住矩阵舰队的攻击节奏，将敌方的追击企图一次次挫败在火力网中。
三百艘突击艇脱离指挥舰表面，在舰队火力网的掩护下高速撤离。磁力锚钩断开时留下了一排排整齐的孔洞，那些孔洞很快就被从内部涌出的紫色雾气淹没。整艘指挥舰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神经网络坏死，暗紫色晶体碎裂脱，船壳表面的紫色光芒一排接一排地熄灭，指挥舰正在自内而外地崩解，像一块正在加速腐烂的巨型果实。
阿尔法的嚎叫声终于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的加密信号。它从指挥舰的核心最深处发出，穿透了正在瓦解的合金舰壳，突破联军舰队的层层火力干扰，以矩阵最高级别的量子纠缠协议直指玉夫座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