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七日，凌晨六点整。
云顶天宫的战略会议室里，十二块全息战术屏同时亮起。每一块屏幕上都流淌着不同维度的战场数据——碎星带的暗物质云分布图、脉冲星PSR-J0742-2822的辐射周期模型、矩阵第一防卫舰队的已知部署、被升格污染的畸变体活动热区、以及那颗位于玉夫座中心、被标记为“祭坛”的暗紫色坐标。数据流在屏幕之间无声穿梭，将整个会议室笼罩在一片冷色调的荧光里。
秦枫坐在主位上。
他今天没有穿军装，而是一身深黑色的便服，袖口挽到臂中段，露出线条分明的前臂。左胸上那枚银色地球徽章是唯一的标识。他的坐姿并不端正——背靠在椅背上，右手搭在扶手边缘，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合金扶手，发出极轻微的嗒嗒声。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此刻统帅正在思考。那种思考的密度和速度，足以在十分钟内烧穿一台标准军用分析主机。
长桌左侧，李战龙双手撑在桌沿，面前摊着三张手绘的战术草图。他的手指上还沾着墨渍——这位地球防卫军最高军事指挥官至今保留着手绘作战方案的习惯，用他的话，“屏幕上的箭头画得再漂亮，不如纸上画出来的时候脑子清楚”。埃德加坐在他旁边，面前是一台纤薄的人联制式数据终端，屏幕上已经整理好了十二套可选的舰队编队方案，每一个方案都经过了至少三轮沙箱推演。
长桌右侧，苏婉仪难得离开了行政议长的位置，以银河联盟战略顾问的身份列席。她面前的终端上滚动着庞大的后勤数据——星核反应堆的列装完成率、共振碎裂弹的库存、突击艇的损伤修复进度、以及七天总攻前能调动到的全部增援力量。布尔玛坐在她旁边，护目镜推到额头上，手指还在虚空中比划着某个能量方程式的变量，嘴里念念有词。
狂三独自站在会议室的阴影里。她的右手食指已经开始再生——时间回溯让断指处形成了一个细的金色光茧，光茧内部可以看到新的骨骼和肌肉正在以极慢的速度重新构建。但她的表情比平时更安静，连裙摆上的血色花纹都收敛了光芒。
张黑虎的远程全息投影悬浮在长桌末尾，右臂固定支架已经拆除，但肩膀上的绷带还在。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不少，至少眼睛里又有了那种让手下队员们看到就安心的狠劲。
“倒计时六天。”秦枫开口，声音不高，但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距离三月二十二日凌晨总攻还有一百四十四时。今天这场会议，要把‘破晓行动’从概念变成作战方案。具体到每一个舰队群的火力分配、每一艘突击艇的突入路线、每一个节点的攻击时间窗。任何争议都在这个房间里解决，任何不确定的因素都现在提出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的脸，最后在李战龙面前那三张手绘草图上一字一句道，“出了这个门，方案就是铁案。”
李战龙第一个站起来。
他将第一张草图推到全息台上，手指点在一处被红圈标记的坐标上：“碎星带的暗物质云分布，昨天午夜刚更新的数据。这里有三个缺口——北部的磁暴区、中部的暗物质稀薄带、南部的脉冲星直射区。矩阵第一防卫舰队的部署重心压在中部两个缺口之间，显然它们也清楚那是我们发动正面进攻的最短路径。但是——”他的手指沿着草图边缘画了一个大弧，“如果我们不走最短路径呢？”
埃德加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灰发下那双灰色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你打算让主力绕行北部磁暴区？”
“绕，但不止是绕。”李战龙调出第二张草图。这是一张时间轴插图，横轴是脉冲星的辐射周期，纵轴是舰队的机动加速度。他在横轴上精确标注了每三点七秒一次的零点三秒窗口，然后将整个舰队的机动计划拆解成了数十个细碎的战术动作——每一个动作都恰好卡在零点三秒窗口的起点或终点。
“主力舰队分成三个编组。”李战龙的声音转为正式的战术陈述，粗糙的嗓音里带上了某种沙场老将特有的沉稳，“第一编组——诱饵舰队。由人联的二十四艘重型巡洋舰和地球防卫军的六艘主力舰组成，配置最厚重的护盾和最密集的近防火力。诱饵舰队从中部暗物质稀薄带正面推进，声势要大，信号要强，全力吸引矩阵第一防卫舰队的主火力。”
他停了停，点到埃德加。“老埃德加，这部分编队的配置你最熟。你来出详细清单。”
埃德加点头，迅速在终端上调出一份主力舰型号匹配表。人联重型巡洋舰的护盾密度在银盟中排名前列，配上地球主力舰的短程爆发火力，足以在中距离牵制战中硬扛矩阵的粒子束齐射。
“第二编组——猎杀舰队。”李战龙将手指移到星图北部那片被磁暴干扰标记覆盖的区域，“四十二艘主力驱逐舰和六十艘高速护卫舰。全部列装了星核反应堆。从北部磁暴区绕行，利用磁暴干扰掩护舰队机动信号，在诱饵舰队接敌后十二分钟内完成侧翼包抄。这个编组的核心任务不是打侦察舰——是打被诱饵舰队吸引出来的矩阵重装战列舰。”
他抬起头，眼神扫过长桌。“矩阵战列舰的正面装甲足以硬抗共振碎裂弹的集群攻击，但侧后方推进器的防护薄弱。猎杀舰队要做的，就是在零点三秒窗口内绕到它们背后打。”
“第三编组——铁砧舰队。这个由老子亲自指挥，包括昆仑号在内的全部剩余主力舰外加所有预备队。前两个编组把所有敌方主力吸引出来之后，铁砧舰队沿脉冲星直射区全速正面穿插，第一时间拿下碎星带的主航道控制权，为突击群的跳帮作战打开通道。”
到突击群三个字时，张黑虎的身影动了动，绷带下的肩膀似乎下意识地耸了一下。
李战龙将第三张草图推到台面中央，转到张黑虎面前。“黑虎。你的突击群这次不是打闹了。你的任务是——碎星带防线一旦被铁砧舰队突破，你就带着全部突击力量直接插向玉夫座中心。不需要跟防御单位纠缠打消耗战——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在祭坛启动之前，找到被俘的两万三千人，把他们一个不少地带回来。做不做得到？”
张黑虎的投影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做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