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鸢甩了甩左手，将那些苍白的光芒从掌心里压制下去。掌心上的皮肤已经微微发灰，这是升格能量侵蚀的痕迹，但这种程度的轻微污染以她的剑元之力还压得住。真正让她的丹田感到沉重的是刚才那一击的消耗——冰系剑修需要漫长的时间温养剑意，而一剑冻透直径二十米的升格晶体所需要的剑元，相当于她日常能够调用的七成。
而在她周围，另外十一道剑光陆续在暗物质云中闪过。
六座中继节点在十秒内全部停止了运行。
碎星带北侧那片一直笼罩在暗紫色能量网络之中的空域，在能源供应被从根部切断之后大幅暗了下来。那些从防线深处涌出的升格畸变光点纷纷出现了行动迟滞——它们的空间扭曲场虽然还能局部运作，但彼此之间的同步信号大幅减弱，扭曲场之间的能量叠加开始出现紊乱，再也无法像刚才那样游刃有余地锁定联军指挥节点。
宋清鸢微微喘息了一下，在通讯频道里向孤峰号的舰长发出了回收信号。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碎星带的中心方向。
她知道张黑虎的突击群正穿过那道防线缺口向祭坛全速突进，也为他们赢下了至关重要的偷袭窗口。但玉夫座最深处那颗正与她遥遥相对的紫色光斑并没有因为这次能源阻断而产生任何消退迹象——它完全不受升格枢机能源网的影响，有自己独立的供能来源，并且正在持续扩大。
那里的能量密度远远超过了六座堡垒所有中继节点的总和。那个祭坛不依赖这些节点供能——外面这六座堡垒，只是为了确保祭坛在启动前不被外界打扰而设的防御前哨。她切断了前哨的线缆，但祭坛本身仍然在继续运转。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第九章
宋清鸢狙杀能源节点的同一时刻，李战龙在昆仑号的舰桥上看到了效果。
战术屏上那些暗紫色光斑的行动迟滞几乎是在他眼皮底下发生的。原本锁定昆仑号的十二个升格畸变信号在几次相位脉冲之后锐减到三个，其余九个的扭曲场同步信号中断后自动进入守势，开始无序地缩包围圈半径。虽然它们仍然在逼近，但再也不是之前那种在空间褶皱间自如传送的精准协同了。
“她做到了。”埃德加轻声。
李战龙没有花时间品味感慨，只回了句：“漂亮。在我们这边动手之前——老埃德加，通知混编队，该我们上了。”
从碎星带南部脉冲星直射区边缘朝北回望，铁砧舰队的旗舰昆仑号率领着整条正面战线重新整队。人联主力舰灰蓝色外壳上方刚刚喷涂上的银河联盟徽记还在涂料未干的气味里泛着哑光，地球防卫军深黑色战列舰机库中，星核反应堆充能排出的幽蓝废光从散热格栅中汩汩涌出。
两军的参谋人员在战役开始前交换了超过三百份协同手册，从舰炮射击循环到战损损管流程全部统一为同一套战术指令集。此刻昆仑号总旗舰发出的每一道战斗指令都在人联和地球双方的舰桥上同时弹出、同步响应——没有“你们”“我们”之分，全频道统一的呼号只有密集到没有任何停顿的指令短句和不断叠加的确认复诵。
“诱饵舰队报告——矩阵战列舰残存两艘正在重新集结，其余单位正在收缩防线，转入深层防御阵型。我编制内护卫舰损管已达极限，请求准许后撤或补充护盾组件。”埃德加将信号转接到主屏上，语速比开始前快了不少，但仍保持参谋本部老将的稳定。
“准后撤。”李战龙命令得很快，一边同步在新划出的战线上重新布阵，“诱饵舰队退至铁砧舰队侧后。你们已经超额完成任务，剩下两艘交给猎杀舰队。从现在起正面火力由铁砧负责，猎杀舰队从磁暴区折返，从矩阵防线溃口切入后一路往深处碾，直到与铁砧形成钳形合围。”
他的手指在战术屏上拖出一条弧线，“我只要一个节奏——三点七秒，零点三秒，两种窗口无缝衔接。脉冲星辐射开启时全编队调整位置，辐射窗口关闭的零点三秒全舰开火。不准提早开枪也不准晚一刹那，所有火控系统都听旗舰统一指令，不许各自为战。”
人联原本有自己一整套传承了千年的协同射击规程，埃德加在按下指令全编队同步的那一刻，全部替换成了地球方用时七十时临时编写的脉冲星同步火控协议。短短几秒延迟之后，人联各舰的火控组传来了确认口令——没有一个字多余，全是“已同步”。
零点三秒的窗口再次降临。全线数十艘混编主力舰的主炮阵列同时轰出，炮口焰在真空中寂然化作一片扇形的幽蓝电弧。共振碎裂弹和穿甲粒子束按照李战龙事先排好的火力分层依次覆盖了矩阵防线残余的两艘重装战列舰以及它们周围十数艘轻型护卫单位——第一层舰炮打穿壳体和护盾，第二层鱼雷穿透裂口打击能源管道，第三层突击艇随即穿透火力网在敌方舰侧完成跳帮登陆，将每一处能重整的战术节点都炸成废铁。矩阵防线正面迎击区被砸出了一个宽度超过半分弧的窟窿。
银灰色的菱形残骸在这个破口两侧成排漂浮，内部残存的机械指令仍在以断断续续的暗红火花的形式向外泄漏。人联跟地球双方的战损统计都在同步跳涨，但李战龙注意到一个细节——参谋台左侧那列红色数字中来自地球方的损伤明显比人联更集中在舰身左侧。他把这个观察丢进副屏里暂存，下一秒就切到新的战场情势前，继续推进。
“所有后续舰队，阵型从正面推进转为跟进穿透。保持三层纵深构型不变，每一层卡死脉冲星辐射周期。”
铁砧舰队以厚实的中路箭头碾过残骸区前面最后几排仍在试图抵抗的矩阵防卫舰群。在脉冲星下一次脉冲抵达之前，整支舰队已经贴着防线的正中间挤进玉夫座碎星带与玉夫座深处之间最后的守备缓冲区。前方不到一光年处，六座升格枢机所驻守的堡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组织空间扭曲网——它们还没完全从能源节点被切断的冲击中恢复过来，但正在快速自愈。每一座堡垒的外观都是被暗紫色晶体半覆盖的菱形指挥部，体型远超之前见过的任何矩阵单位，堡垒与堡垒之间的虚空中被一道道扭曲绳索般的空间褶皱串联成一张不断收紧的网。
“各舰自由猎杀。”李战龙的声音第一次从高压节奏中释放了部分主动权，“堡垒外围的所有防御单位交给你们了，不用等旗舰逐一下令。但堡垒本身不要碰——那些东西留给突击群走后门的时候再拆。我们现在要做的事只有一件：碾过去。”
这一刻的战场才真正称得上混编突击。人联驱逐舰利用惯性滑翔切进矩阵护卫艇的射击死角，地球重型突击艇顺着滑流贴上去用磁力锚钩强登艇壳炸掉引擎；两队不同舰种的鱼雷阵列在毫无事先排练的情况下依靠星核反应堆共享的实时能量波形互相错开发射节奏，各自的鱼雷轨迹在虚空中编织成了两条没有重叠碰撞的连续打击链。
埃德加望着战术屏上那张正在不断涌动的战况图，忽然轻声了一句李战龙没听清的话。
“你什么？”
“我——秦枫统帅得对。”埃德加的语气里少了几分克制的疏离，多了点沉淀下来的认同，“你确实懂怎么把两支从未并肩作战的舰队变成一把刀。不是靠战术手册，是靠节奏。你的节奏，李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