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舰注意——目标已确认，进入近身战阶段。所有觉醒者突击部队，准备跳帮。”
李战龙的瞳孔猛地一缩：“秦帅？您……”
通讯那头传来一声金属摩擦的短促声响，像是拔刀的声音。
“李总长，让舰队稳住阵脚，把缺口堵住。”那个声音顿了顿，语气平稳，没有一丝波动，“我去拆了那头大的。”
秦枫的登陆舰穿过双方交火的间隙，一头撞进了一头领主级巢虫的甲壳。
这次撞击直接撕开了巢虫的背部角质层，登陆舰的舰首像一枚钉子般嵌进虫体。整艘登陆舰在巨虫背上千余米的范围内拖出一道沟壑，最后卡在一道隆起的甲壳瘤节处停下。
舱门开启。
秦枫走了出来。
他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暗红色虫躯，那些甲壳表面遍布着凹凸不平的瘤节和缝隙，缝隙间渗着黏稠的淡紫色体液，散发着某种刺鼻的、发酵般的酸腐气息。远处虫群的嘶鸣此起彼伏，如同一片永不停歇的风暴。
他低下头，取出一柄刃身漆黑的长刀，刀锋上隐约有细微的星光流转。
“秦哥，这虫子身上走着比跑还累。”通讯频道里传来罗梅清脆的嗓音，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了巢虫的另一侧背上，远远地挥了挥手，“要不要我一拳打穿它的脑袋？”
秦枫嘴角微微一扬：“你先心，那些虫子过来了。”
话音未，巢虫的背部甲壳忽然剧烈震动——成片的工虫从甲缝中钻出，挥舞着锋锐的前肢，如同蚁潮般朝两人涌来。数以千计的虫体汇聚成一股黑色的洪流，在巨型虫背上蔓延。
秦枫没有动。
一道冰蓝色的剑光从他身后划过，精确地切开了第一排工虫的甲壳。宋清鸢的身影在他身侧，七柄附魔飞剑在她周身盘旋，剑身凝结着霜晶，每一次切过虫群都会带起一片被斩成两段的虫躯，地时发出冻结的脆响。
“你上。”
宋清鸢吐出这两个字，剑指轻轻一弹，飞剑化作七道蓝色流光，同时贯穿七头工虫的头颅。
秦枫点头，也不客气。他跃下巢虫背部，沿着巨大的甲壳缝隙一路向下，如同一道黑色的影子，所过之处虫群无声地碎裂开来。他没有用刀——他的双手直接触碰了第一头拦路的领主级巢虫前肢，瞬间那道黑紫色的甲壳便如同褪色的画纸般变得灰白、朽碎、化作齑粉。
“删除”生效。
这才是真正的GM权限——修改，删除，重构。
他一路向下，来到巢虫的腹部，然后伸手按在甲壳内侧某个微微搏动的腔体处。
指下微微一震。
下一瞬，他脑中涌入了一段如同混沌噪声般的感知——
虫群的集体意识。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充斥着饥饿和扩张本能的海洋。没有个体，没有情感，没有理性。只有不断增殖、吞噬、再增殖、再吞噬的循环，即使所有的物质都被消化殆尽，这份饥饿也不会停止。而在这片海洋的最深处，隐隐约约有另一个声音——一个更深的、更有节奏的、如同心跳般规律的振动。
那个心跳不属于虫族。
秦枫眉头微皱，指尖轻弹，将那段脑内的感知切断。他掌下的甲壳腔体已经在他的权限影响下彻底瓦解成一层灰粉，露出内部密密麻麻的、如同筋膜般交错的血管和神经束。
他手掌一握。
整头领主级巢虫发出一声从未发出过的、尖利如同海啸般的哀鸣，然后它的身体从腹部开始，以一种不自然的、如同积木倒塌般的速度向内塌陷，百万级的细胞在同一时刻被抹除了存在的根基。那头百米巨兽在十秒之内，从实体变成一个薄薄的、空壳般的质地，然后在真空中被自身的残骸重量压成碎片。
秦枫从碎片中跃出，重新在碎星带上。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战场。
战局比他预想的更糟。
宋清鸢的剑修编队正在拦截第二波领主级巢虫——但她们的人数太少了。虫群的围攻太过密集，七柄飞剑在空中划出蓝色的轨迹，每一次回旋都带走几十条生命，但虫群仍然无穷无尽般涌上来。两名剑修被虫潮淹没，通讯频道里只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哼，随即信号中断。
罗梅在另一侧撕开了一条血路，她的拳头每一次轰击都以高频振荡将面前百米内的所有物体震成齑粉。但她也在喘息——她开始喘息了。她周围的虫群尸体堆积如山，但虫群仍在从那个山顶上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而更远处，舰队的阵型已经被打散了。
虫群以领主巢虫为支点，从各个方向穿插分割舰队的编队。那些百米巨虫的甲壳在吸收能量武器后转化为自身的再生能量，变得更厚、更硬、更难杀死。每撕碎一头巢虫，至少要有三艘战舰付出解体或被俘获的代价。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
“这里是‘圣礁号’——跃迁引擎已被酸液侵蚀，无法启动！请求支援！请求——啊啊啊——”
信号中断了。
秦枫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握刀的手紧了紧。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宋清鸢站在几步外的碎星石上，雪白的军服上没有沾一滴血，但她的呼吸有些不稳，七柄飞剑只剩六柄在她周身缓缓旋转。
“第六柄折了。”她，语气平静。
“撤。”秦枫的声音简短有力。“全军撤回主防线身后。”
“但我们还有——”通讯频道里传来李战龙急促的声音。
“我，撤。”
秦枫的语调没有丝毫起伏，但通讯频道里瞬间安静了。
他转过身，看向远方那片仍在不断涌来的虫潮，目光在那些甲壳表面泛着暗紫色光膜的虫体上。
——抗能量甲壳。热熔攻击无效。实弹武器效率低于百分之四十。虫群的战术机动模式高度统一，几乎没有个体误差，更像是在执行某种预设的、精密到变态的战术指令。
这不是自然进化的结果。
他脑中浮现出刚才在虫群集体意识深处捕捉到的那个异样的心跳声。
“让布尔玛准备——”他低声开口，声音传入通讯频道。
“我需要她分析这些虫子的甲壳结构。然后——”
他顿了顿。
他心里有个模糊的念头，比恐惧更深，比愤怒更冷。那些甲壳上泛着的暗紫色光膜让他想起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然后，我们要找到一种方法，把这些虫子的壳，真正地打碎。”
远处，虫潮继续涌来。
它们如同不知恐惧的潮水，一层又一层地冲击着正在收缩的人类防线。
而整片星空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这一切。
无声地，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