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波动,仍然渗透进来了。
她眼前的世界微微扭曲了一瞬间——不是视觉上的扭曲,而是认知上的。那些在碎星带中漂浮的虫群碎片,在那一瞬看上去不再是一片死寂,而像是一张张的嘴,颤动、啃咬、吞咽。
她咬紧牙关,一滴冷汗从额角滑。
与此同时,通讯频道中传来前方舰队的混乱喊叫:
“这里是前锋舰队!我们的炮手突然开始互射!左翼舰队失去了联系!”
“舰长!舰长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我……我不想吃了……我不想吃了……可是我好饿……”
那些声音在通讯频道中交叠、混杂、然后逐渐变成一片嘈杂的嗡鸣,最终彻底失去了秩序。
毁灭虫使的第二道波动,如同一记重锤,敲碎了联军舰队的精神防线。
前线舰队开始崩溃。失去行为的军官、失控的炮手、以及那些在波动影响下神经被彻底击穿、蜷缩在角里疯狂啃咬自己衣角的士兵——一场无形的瘟疫,正在舰队内部蔓延。
秦枫的身影从舰桥中消失了。
他出现在曙光号的舰首甲板上,目光穿透真空,锁定在远处那片缓缓移动的暗紫色身影上。那道身影正朝着联军舰队的主阵列方向漂浮过来,表面不断脉动着,如同一个活着的脉冲星。
他抬起手,指尖朝向毁灭虫使,试图直接使用GM权限将其抹除。
然而——
权限的运行反馈,出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阻力”。他能“看”到那个目标的存在状态——像是一团不断流动、没有固定结构的数据流,始终在变化,始终在重组。他试图“定位”它,就像试图用手指去抓住水面上的倒影。
抹除指令无法锁定。
秦枫沉默了一瞬,指尖收拢。他已经明白了。毁灭虫使的构成与常规生物截然不同——它没有一个固定的、可以被界定的存在状态,它的每一次重组都会重新定义自身的物理和生物属性,就像一团没有形状的水银,无法被一个固定的“删除”指令锁定。
这需要他释放更高权限的持续操作,而那样做会消耗太多精力和计算资源。他现在无法用一颗“橡皮擦”抹掉它,只能寻找别的方式。
但更重要的是——他不能把注意力全部放在这头毁灭虫使身上。因为如同涟漪一般,那些波动的源头并不只有一处。
雷达图上,聚合体的表面,正在分离出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毁灭虫使。
每一只都带着那种模糊的、无法锁定的轮廓,如同噩梦的碎片。
更远处的虫群本阵,那阵机械性节律的低频脉搏,正在变得愈发响亮、愈发急促。
仿佛那台机器正在确认——猎物,已经咬住了钩子。
秦枫回到舰桥时,李战龙正扯着一个通讯兵的肩膀,用力摇晃着:“报告前线!报告前线情况!发生了什么——回答我!”
那个通讯兵缓缓抬起头,目光涣散,嘴角挂着一丝涎水:“它们……一直都在……一直在我脑子里……它们……它们只要吃掉一切,就不会再饿了……”
李战龙脸色铁青,松开手,转身撞开舰桥侧门,冲入一排通讯前哨。他需要亲自去看清前线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清鸢站在秦枫身后,飞剑在她周身缓慢转动,剑身上的霜层比之前更厚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秦枫,它们的精神攻击……对普通人的影响,是不可逆的。如果我们不能切断这种波动……”
她没有完。
秦枫明白她的意思。如果不能切断精神污染,这不光是一场战斗的溃败,而是整支联军——数千艘舰船、数十万将士——将被精神瓦解成一堆没有自我意识的行尸走肉。
他目光在星图上,那片聚合体的阴影仍在缓缓蔓延。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全军——撤退。”
通讯频道里,李战龙的回复带着明显的不甘:“秦帅,我们还能——”
“我撤退。”秦枫打断他,“把舰队带出波动范围,重新集结。布尔玛,你还在线吗?”
实验舱方向的通讯停顿了两秒,传来布尔玛沙哑的声音:“在。刚才那种波动……我记录到了信号特征。它会在传播过程中留下一条类似频率残迹的描边,可以追踪。”
“追踪信号,分析对抗方案。”秦枫,“我们挡不住这种精神攻击——但我们可以找到它的源头。”
他关闭通讯,看着星图。
虫群本阵的方向,那道低频脉搏的节律仍在持续跳动着。
那如同一颗心脏,正在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而那颗心脏的主人,显然不打算让猎物那么轻易地逃走。聚合体的表面鼓起一个新的凸起——一道巨大的、无形的波动,正再次朝着舰队方向,无声地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