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目录
关灯 护眼
加入书架

第487章 活体(2 / 2)

她顿了顿,手指微动,将一段能量分析图叠加在这颗细胞上。

“换句话,升格者并没有直接控制每一只虫体,它们只是在母皇的指令信号中植入了一层额外的频段——我用临时拼凑的检测器读取出来时,发现它在不断编码单一指令,每一个指令都像是被拧紧的螺丝——而这个植入结构就是每只虫体体内接收那个频段的‘天线’。只要破坏了这条天线,或者找到盖过它频率的方法,从母皇到虫群的指令就有可能被干扰甚至重新改写。”

秦枫没有话。他看着屏幕上那颗暗紫色的细胞,思考了很长时间。

那么从策略上看,情况已经比较明朗了。升格者没有直接控制每一只虫子——那对能量消耗来不可持续。它们只是在母皇的意识中植入了一层诱发脉冲,通过母皇原有的神经链路向所有虫体传递。而每一只虫体体内的这颗“天线细胞”,就是脉冲在中转站最关键的一环。只要阻断天线细胞对母皇指令的响应,污染就能解除。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依然平稳,但布尔玛能从他的语调中听出一种非常细微的、像是一把锁簧被钥匙轻轻触碰了一下的变化。

“如果用GM权限,直接修改虫群的DNA链,让这个天线细胞无法表达——可行吗?”

布尔玛转过头看着他。她在评估他这句话的技术可行性,手指在空中虚画了几条能量分布曲线,然后又调出了一份虫族基因组的高通量测序图谱,在屏幕上快速翻了几页。

“理论上当然可行。而且不只是修改天线细胞——我可以基于刚才的发现,设计一种针对虫族DNA链特定靶点的基因病毒。这种病毒只会感染含有虫族特定基因片段的细胞,在进入细胞核后插入一段终止子序列,让天线细胞的两个关键基因——受体基因和信号转导基因——全部失活。病毒本身不复制,不会变异,不会意外感染到其它生物体,唯一的靶点就是虫族基因组中的高度保守区。一旦感染成功,天线细胞就无法接收母皇的升格指令,虫体重新恢复个体本能。”

她停顿了一下。

“但这需要极其精确的基因编辑精度。以我手头现有的基因编辑工具,要达到这种精度至少需要几周时间。”

“让我来。”

秦枫将一只手从口袋里抽出,走到扫描台前,手掌悬在工虫身体上方约几厘米处。他闭上眼睛。

GM权限在他意识中启动,如同一台冰冷的、以宇宙常数为底层逻辑的机器缓缓运转起来。他的感知穿透了工虫的甲壳、角质层、肌肉、血淋巴管道,穿过神经索上那颗暗紫色的天线细胞,一直深入到细胞核内部的染色体结构中。虫族的基因不是双螺旋——它们的DNA结构更像是某种复杂的网状多股螺旋结构,数十条基因链如同织机上的经线般彼此缠绕,在每一个交叉点上都嵌入着抗菌、抗热、抗辐射的防御序列。在这张基因网的最核心处,有一段高度保守的序列——天线细胞的受体基因和信号转导基因。

秦枫的目标,就是在不破坏这张基因网整体结构的前提下,切除其中的一个交叉点。

权限的触角探入基因网,一层层剥离缠绕的基因链。他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依然平稳,面容看起来仍有余力。对活体细胞进行单基因位点的靶向修饰——就算是在基因工程已经高度发达的收割者时代,这也意味着需要上亿次纳米级操作,任何一次偏移都会导致整条基因链崩塌,细胞凋亡,样本报废。但对GM权限来,这只是定义问题。他只需要将那段基因序列的“表达”属性从“开启”重新定义为“沉默”。这不需要精准到每一个碱基对,不需要担心失误——因为权限不会失误。他所付出的代价,是承受GM权限运算时那安静而密集的精神负担。

他的指尖亮起了一层极淡的、几乎是透明的银色光芒。那光不是圣光,不是灵力,不是任何已知的能量形式——那是纯粹的权限实体化,是秦枫将无形的操作封装成了一个可见的微光。光芒从指尖渗入工虫体内,透过甲壳和神经元,透过细胞膜,透过核孔,在螺旋缠绕的基因网上找到了那个靶点。

他轻轻一划。

就是像在写一个句号,或是在一份文件上打一个勾。那种轻松的、轻描淡写的动作。

工虫体内的天线细胞——那颗暗紫色的细胞——忽然震动了一下。然后它表面的暗紫色光芒缓缓退去,从细胞膜开始向内收缩,最终缩成了一个直径只有原来短短一部分的灰白色球。基因表达被永久沉默了。这颗天线细胞仍然存活,但它在生物学上已经没有任何功能。它再也无法接收母皇传来的任何指令。

布尔玛盯着显微镜下的活体细胞成像,瞳孔微微放大。她的专业训练让她不至于失态,但她握紧操作台边缘的手指因为兴奋而用力到微微泛白。

“基因表达完全沉默。操作未影响任何其它基因。单个靶点完全命中。”

她的声音从沙哑变成了激动。

“告诉我——同样的操作,你能放大到多少倍数?一次修改可以同时覆盖多少虫体?”

秦枫收回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只要所有虫体的基因序列共享同一段保守序列,理论上没有数量上限。”

布尔玛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在屏幕上调出几张病毒设计方案图——那些方案有的基于噬菌体改造,有的基于纳米机器人,有的基于光触媒释放。她将最有可能实现的一张推送到秦枫面前。

“其实你刚刚在单个细胞上实现的操作,跟用一种目标极其专一的基因病毒去批量感染所有虫体是一样的原理。我们只需要做一个载体病毒——用刚才你沉默掉的那段保守序列作为病毒的识别靶点,让它只感染包含虫族这一特定基因的生物。病毒本身需要的精准识别能力,我们刚刚已经在你手上亲眼见证了。接下来三时,我按你的靶点设计病毒外壳和递送机制。”

她没有等秦枫回答,已经坐回操作台前,十根手指同时在两套系统中运行——一套是病毒外壳的蛋白质折叠模拟,一套是递送系统的合成路径规划。她的白大褂袖口不知什么时候又被冷凝管扫了一下,这次烫出的印子她浑然不觉。

秦枫站在原地,没有打扰。他只是拉了一把椅子,放在操作台旁边,坐下。

三个时后,布尔玛从操作台上抬起头来。隔离间里,一排微型培养皿中生长着六种不同版本的基因病毒样株。她指着左边两排:

“这一版用的是噬菌体改的,基础壳蛋白能穿刺虫族细胞膜,穿透速度快但对神经索的递送效率偏低;另一版是人工脂质体,递送率更高,但它在非活性环境中会自动降解,便于精准控制扩散范围。”

她话时声音沙哑得更厉害了,但语速还是很快,带着一种马上就能看到结果的兴奋。

“试试看。”秦枫。

他将手掌再次悬在培养皿上方,GM权限扫描过六版样株,逐一检查病毒的识别靶点和递送效率。在最精准的那一版——人工脂质体包裹的版本——他停留了片刻,将病毒识别靶点锁定在虫族受体基因和信号转导基因的保守序列上。

“确认。病毒只感染携带该基因序列的生物体。其它任何生物组织的基因组都不存在这个序列,不会误感染。”

布尔玛看着屏幕上那版病毒样株的全息影像,将手里剩下的半截能量棒放下来,屏幕上的病毒粒子正在缓慢旋转——那是一个极的、肉眼不可见的分子结构,但它被全息投影放大后,看起来像一颗精致的球形太空堡垒,外壳由数十个蛋白质亚基拼成,每一个亚基都精确地锁定了虫族天线细胞的靶点入口。

“名字。”她,“任何可以改变战争形态的东西都应该有一个名字。”

秦枫看着屏幕,想了想。

“基因病毒。”

布尔玛点了点头,将这个名字打在病毒档案文件的标题栏。她开始封装第一批量产指南时手指比之前更稳当一点,仿佛那个名字本身就赋予了这份资料额外的重量。

秦枫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操作台前。他看着布尔玛将量产流程最后一道指令输入系统,然后转身离开实验室。那双眼睛里还有一部分注意力沉浸在基因结构的图景中——他在想,母皇指令被切断后,虫群会陷入什么样的状态。是混乱,还是停滞?是回归本能,还是有其它隐藏机制介入?

当他走到实验室门外的通道时,挂扬声器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爆音,如同某种被压扁的金属片被人从地上猛地掀起来。随后,一个声音穿过了尘埃云,穿过了碎星带,穿过了数千艘战舰的通讯主干道,在所有能够接收到信号的扬声器上同时响起——

“我是奥创,钢骨部的首领。我感应到来自碳基联盟的信号。我已从矩阵机械的腐蚀与沉默中归来。联军士兵们,我在天炉座尘埃云外沿带着我的全部精锐等待你们的回应——我将成为你们的盾。”

那个声音不仅进入了曙光号,也进入了每一艘舰队。它的音量经过刻意压低,却仍让人整个胸腔也跟着嗡鸣。正在病床上休息的罗梅从枕头上弹起来,缠满绷带的手臂不心撞上了床头柜,疼得她嘶了一声;张黑虎在前线掩体里与队友的短暂休整中抬起头,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然后瞬间变成了激动的咧嘴笑;正准备就寝的宋清鸢,已从枕边拿起通讯设备听着,眼眸在黑暗中微微亮起。

而秦枫,他站在实验室的门外,回头看了一眼操作台。布尔玛已经将量产指南的数据包压缩好,屏幕上倒计时的数字开始跳动——距量产启动,还有二十三时。

他抬起头,走廊灯的白光洒在肩侧。

也许不是等,而是时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