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放肆,有几分愉快,还有某种只有她自己才清楚的东西。她已经看到了。就在明天,茶歇时间,主桌侧翼,一个端水壶的女孩会靠近,还有几个分散在不同区域的“服务生”会同时动手。目标不是某一个,是所有能杀的生命。
但没关系。
“让我看看……怎么玩才比较有趣呢?”
第二天上午,峰会继续。
曙光号内外的警戒被提升到最高级。舰桥上多了一支由觉醒者组成的便衣巡逻组,通道拐角处每隔十米就有一名持枪卫士。代表席两侧增加了能量拦截板。这些布防在别人看来是苏婉仪防范意识过强,只有咲夜在路过一道侧门时,发现了几缕极淡的黑影沿着门缝游走。
她停下脚步,银色西装外套在灯光下泛着生冷的光。她的目光在空处停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像看见主人在所有杯盏
“真拿你没办法。”她低声,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有极淡的纵容。
狂三没有现身。但咲夜知道她在。这艘船的所有阴影,此刻都比平时更安静,更有序,像一群被调教好的忠犬,伏在暗处等待同一个指令。
午后茶歇,一切如同狂三看到的那般发生。满抱着茶点跑过去,老佩特罗夫刚坐下,苏婉仪还在与伊丽莎白低声话。那个脸极白的女孩从侧边通道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把银色保温壶。同样的脚步,同样的呼吸。
没有人知道,狂三早在半分钟前就站在了主台后方的黑暗里。她的指尖按着怀表,目光懒懒地扫过那女孩的每一步。女孩的鞋底每次下时,都有不到一毫秒的迟疑——那是时间被提前削薄过的痕迹。狂三在昨夜已经用影子在她和她同伙的必经之路上埋下了无数细的“时间裂缝”。它们到不会影响正常行走,到连苏婉仪的精神网都察觉不出,但会在动手的一刻同时触发。
当那片透明光片从女孩袖子里滑出的瞬间,所有裂缝同时张开。像一张张无色的嘴,将暗紫色光片释放出的能量一口口咬碎、拖走。光片仍然飞向秦枫,但速度被削弱了三成,方向也偏转了几度,最后在秦枫肩侧不到半米处爆开,只是掀起一片气流。几朵暗紫色的碎花炸上天,远不如预想中致命。
与此同时,分散在会场的十几名刺客齐齐暴露。可他们刚从暗处跃出,便像踩入流沙般停滞了半秒。只有半秒。半秒足够让咲夜连打七击,把最前面三个人的腕骨全部卸脱;半秒足够奥创把身体挡在苏婉仪身前建立硬墙;半秒足够秦枫抬起手,将“权限标识”的银光洒满会场。
而狂三,在标识亮起的瞬间才从暗处走出来。她像是故意等这一刻,等所有潜藏的敌人都被标出清晰的紫黑色轮廓,才慢条斯理地举起古旧手枪。
“之前真是多谢各位费心了。”她笑着,枪口朝下,轻轻一甩,“不过接下来,轮到我来让诸位重新做人了。”
连续枪响。她的分身从每一根柱子、每一条台阶后方同时现身,无数个暗红色的她执着同样的枪,在同一秒扣下扳机。子弹没有一颗伤及代表,只将那些仍能移动的刺客钉在原地。有些子弹嵌入肩膀,有些擦过膝盖,有些干脆将人手中的升格短刃打上半空。那些紫黑色的能量碎片溅出来,没碰到任何活物,就被无数影子在半空中拦下,像伸手接住滚烫的炭块。
苏婉仪护住伊丽莎白,眼角的余光扫过那些黑衣红裙的身影,极轻地呼出一口气。满跌坐在地,呆呆地看着面前铺开的一排影子,恍然以为自己跑进了梦里。咲夜将一名近身刺客逼退到墙角,头也不回地提醒:“别打穿了,还要留活口问话。”
“知道啦知道啦。”狂三的分身们齐声应着,却还是对着一个仍想引爆身上升格能量的刺客连开两枪,把他双腕打得向后翻折。那人惨叫一声,被张黑虎赶来一脚踩断锁骨,彻底瘫在地上。
这一场乱局,在旁人眼里持续了将近十分钟,动静极大,伤者不少。可狂三清楚,若不是她早在昨夜就抽走了计划里的“时间”,今日这里的人至少得死一半。她选择让部分刺杀进行,是因为她需要活口,也需要让教团残余相信他们的行动曾经一度接近成功。现在,该收网了。
她走到那个女刺客面前。对方被影子捆住,嘴里仍在发出毫无意义的低语,瞳孔完全涣散,像一具被借给恶魔使用的皮囊。狂三蹲下来,用枪管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直视自己。
“来,我们从后面开始。”她的声音甜得像裹着糖霜的碎玻璃,“那个‘湮灭使徒’,在哪里?”
她身后的影子如水银般漫上女孩的身体,从腿部开始缓缓覆盖,一直升到太阳穴。影子表面的波纹越来越快,最后像沸腾的夜海一样蜷缩。海量的时间碎片灌入狂三的意识,零散、杂乱、带着一股腐烂星尘的气味。
她看到了。
一座漂浮在暗云深处的旧日孵化场,形状像一具巨大到无边的死兽,肋骨之间填满蠕动不休的虫卵与升格结痂。一道比黑夜更黑的环形液面正在那里缓慢成形。液面中央,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从另一个维度拉过来,一半是光,一半是没有光。它的周围,七名穿着暗紫长袍的人跪在地上,双手向天,正在齐声吟诵——正是升格教团残部中最核心的几位。
而那道“门”的后面,就是湮灭使徒。
狂三闭了闭眼,把最后一段多余的时间碎片从脑海里吐出去。她脸色未变,只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转头看向已经从主位走下来的秦枫。
“呐,秦枫先生。”她的语气轻快得像邀人去喝一杯冷饮,“你猜怎么着。人家从这些家伙脑子里翻出了一点好东西。升格教团藏着的大礼,正待在旧日孵化场里,等着被他们召唤出来呢。”
她将怀表弹开,又“啪”地合上,眉眼弯弯。
“那东西,他们叫它——湮灭使徒。”
会场里,代表们在清理残渣,有人在安抚伤者,有人沉默地望向外环。秦枫没有立刻接话。他先看了一眼苏婉仪,又看了一眼地上被拖走的俘虏,然后才轻声:
“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