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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再遇海蓝(2 / 2)

“海蓝,下来。”秦枫捏了捏她的后颈,语气像呵斥,又像纵容。

“不要,大人好久没回来了。”海蓝把脸埋进他肩窝里,耳朵边缘的鳍轻轻颤抖,像两片湿漉漉的浅蓝薄纱。她的尾巴在他腿上轻轻拍打,把大片水花洒在旁边张黑虎的靴面上。

张黑虎:“……这欢迎仪式,我是不是该背过身去。”

罗梅已经笑弯了腰,指着张黑虎:“你裤子湿了。”结果她自己袖口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海蓝甩了一串水珠,顺着浅滩滴下去,像的水晶珠链。

宋清鸢侧过脸。薇薇安轻轻咳嗽了一声,转开目光。咲夜从后面走过来,不知从哪变出一条红黑色的宽大浴巾,无声地披在了海蓝肩上。

“先披着。”咲夜,语气平静,像在给猫系铃铛。

海蓝这才从秦枫身上滑下来,单尾立在海水中,湿发贴着樱粉色的脸颊。那条浴巾遮住了上半身,却遮不住她鱼尾上那些尚未褪完的片暗色鳞边。她看着眼前这一队人,眼睛弯起来,尾巴又不安分地拍了几下水面:“大人怎么突然来了?还是带着这么多人,是要来和我玩吗?”

“玩什么玩。”秦枫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不轻不重,刚好弹得她那双蓝眼睛泛起水汽,“海蓝,有人这里出现了升格征兆。而你还发了求救信号,海里有牙。”

海蓝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了一下。她轻轻“啊”了一声,像终于从缠绵的夜幕里回味起了某个不好的梦。

“所以……大人是来接我的吗?”她歪了歪头,声音忽然了许多,尾巴也软软地垂进水里,不再甩了。

“我来先弄清楚,你这里有哪里不对劲。”秦枫。

海蓝转头看向身后那片深海,暮色下的海面依然美得安宁,但在她注视的某个方向,一绺极淡的暗紫色正从深水中升起来,像煮开的水里散出的一丝坏色。她的肩缩了缩,又往秦枫的方向靠了半步。

“我可以带大人去。但只能走水里,有些路,走天上会看不见。”海蓝低声,像是怕惊着什么东西。

秦枫低头看她。她的尾巴仍在水里轻轻摆着,纤细的腰肌随着海流微微起伏,像一道蓝色的弦。他伸手把她滑到肩下的浴巾重新拉好,然后:

“带路。”

海蓝转身,跃入海中。

浅滩上的光正在被她入水的那一瞬搅碎。她修长的鱼尾在水中划出一条极亮的弧,像天边的彗尾进了海里。秦枫没有上船。他踩着一块从浅滩脱的礁石,权限在意识中轻轻一托,身体便轻得像掠水的银燕,贴着海面向前滑去。罗梅下意识想跳进水里追,被咲夜一把拽住后领:“别乱了,海里和陆上不是一回事。”张黑虎老老实实地把靴子脱在沙滩上,套上从突击艇里翻出来的密封浮行鞋,跟在后头。薇薇安往自己身上披了一层柔和的圣光,圣光覆在裙摆下沿,像极轻的金黄色羽衣,使她也能在水面行走而不沉。宋清鸢直接踏剑低飞,离海面不过丈许。咲夜没有用能力,只是脚尖在浪尖上点了点,像履行着某种只属于女仆长的优雅本分。

海蓝游得并不快。她像在替所有人引开海面下某种看不见的暗流,保持了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尾巴每摆一次,浅海会亮起一串极淡的荧光——那是西塞娜海底的浮游光藻被她的鳞片唤醒。它们像活得很快的星星,跟着她形成一条流动的光道,延伸向深海断裂带。

越往深海走,海面越静。浅滩的风声几乎完全消失,海水的颜色从透亮的蓝绿变成一种沉郁的青。再往前,天色彻底黑下去,只剩漂浮在水下的磷光藻群像一条倒置的银河,在无声中缓缓转动。浅海里的鱼群早已消失,连那些游弋在环礁附近的水母也不见了踪影。海面没有风,没有浪,只有秦枫等人踏波而行时带起的细涟漪,一圈一圈地向外散开,又很快被某种无法描述的力量吸平。

“前面就是裂口。”海蓝停下来,浮在水里,只露出半张脸在水面外,蓝色的头发像海草一样铺在两边。她往前指了指,“就在那里。海洋穹顶的边角,本来有七层活性光栅隔板,从没有人能无声无息通过去。但最近好几夜,都有东西从裂谷几个妹妹失踪了。”

秦枫目光微凝:“什么时候的事?”

“四天前开始。起先只有一条东西,后来变成一群。再后来,光栅被吃掉了一块,海水都发腥。”海蓝的声音越来越低,泳姿也不再像之前那样轻盈。她的尾巴无意识地拍了一下水面,溅起的水花入远处,像一粒粒灰蓝的雹子。

秦枫在她身侧蹲下,将手伸进海里,让指尖触着海水。那水比来时更冷,冷得不大自然,像有一层不属于这颗星球的温度从深处慢慢渗出。沿着他的感知,海面之下的深水断裂带中,有明显的升格能量纹理在缓慢扩散。像有某种极庞大的东西正贴伏在裂谷最底部,以迟缓到不可察觉的频率呼吸。

“别下去。”秦枫对海蓝道,竖掌按了按她湿凉的后脑,“退到浅滩。我下去。”

“不要。”海蓝几乎是立刻抓住了他的手腕。她的手掌滑而凉,指间带蹼的薄翼因紧张而张开,像一朵半透明的蓝花,“那里不是西塞娜的海了。大人,我在我也不让看。”

她看着他,眼睛极亮,像全世界的海水都要从那里漫出来。

“就是因为连你也不让看,所以我才要下去。”秦枫抽回手,又在她额头上轻轻拍了一下,像安抚一条不肯睡觉的鱼,“带她们留在海面,若看到有东西出来,就往薇薇安那边靠。圣光会接住你。”

海蓝还在犹豫,薇薇安已经半蹲下来,将自己的掌心贴在水面上,轻声对海蓝道:“到我这边。你如果再失踪,秦枫大人会发火的。上一次他在这里发火的时候,整片珊瑚都被他掀起来了。”

海蓝终于点了点头,慢慢往后退开几米,像一条听话又不太甘心的鱼。

秦枫脱了外套和鞋。他的军装下是一身深黑色的紧身作战服,流畅地绷在肩背和腰腹间,像被夜色浇铸上去的。他的刀没带——太深的海域,长柄武器不便回转。咲夜沉默着递过来两把短刃,他接过,倒插进腰后。宋清鸢细声了句“别逞强”,又放了一柄飞剑贴着他身侧飞下,像条银蓝色的鱼游进深海。秦枫没有回头,只是一脚踏入海面,像踩穿了一层薄薄的玻璃。海水灌过头顶,像一桶冰冷的绸缎压下来。

海中的光线在几秒内就彻底消失了。人工天体般的深蓝褪成墨色,又像被吸干了所有颜色。他的感知如同蛛网般向外张开,捕捉着水压、温度、水流的每一丝变化。那柄跟着他的飞剑在水里发着微光,把周围极一圈照亮。借着那点光,能看见断裂带上侧的岩如同被反复啃咬过,表面布满不规则的凹坑,每一道凹坑的边沿都像被含有酸性的唇舌舔过,留下珊瑚白化般的片状纹。

他继续下沉。

大约下潜了七百米,感知网中突然多出了几个极的信号。那些东西贴在裂谷上,像一团团被揉烂的躯体,有几条还在缓缓蠕动。它们的颜色很暗,与岩石几乎重合,只有偶尔翻过腹面时,才会露出一道极淡的紫色亮光。那不是鱼。不是任何西塞娜原生物种。更像一种用零散海底有机质与升格能量重新捏合出来的伪生物。

“呵。”秦枫心道,他忽然明白海蓝为什么“海里有牙”。

那东西的“牙”不是长在嘴里,而是这些蠕动团块上密密麻麻的细长骨刺,像数不尽的针一样嵌在体表。它们群聚在裂谷上部的岩盘附近,像一片会移动的黑绒藓。一旦有活体生物靠近,它们会同时裂开体侧一道薄缝,从里面射出极细极长的骨刺,像群海中的暗箭。

秦枫没有停留。他手指一抬,一道权限波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在水中压成环形。那些贴着岩的“牙齿”动作顿时像被按了暂停。无数骨刺脱体而出,却只射到半途,便像被更深的黑暗吞掉了。

他继续往下沉。海底的压强已经大到连他周身的作战服都开始发出细的结构性悲鸣,但权限在替他的身体挡掉那部分多余的挤压。终于,在裂谷最深处,一道极窄的、由生物膜和升格胶质构成的暗紫色巨口出现在前方。它几乎嵌在海底断层的缝隙里,与岩石共生,表面覆满藤壶状的结痂。巨口半张,内部有一层缓慢旋转的肉质通道,深处透出一星半点像炉火般的暗紫色光。

秦枫看清了。

那不是天然裂隙。那是“孵化场”。

它像被故意藏在这颗极美的蓝色星球深处,靠海洋掩体吸收恒星能量和生物质,用无数细的海底爬物做它的信使。它正在孵化。从那些贴蠕动的“牙齿”,到海蓝失踪的族人,每一分生物质都像被细细嚼碎了送进那张巨口,成为里面某个尚未出生的东西的血食。

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慢慢浮上一层锐利的东西。

“找到你们了。”他在水底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头顶七百里之上,海蓝正浮在薇薇安身旁,尾巴无意识地拍着海面。海风忽然从东方转来,把一大片黄色光藻吹回来。她知道,她的秦枫大人已经开始往更深处去了。整片海面下的光像被什么东西同时压得弯曲,像一张正在收紧的弓。

“他找到它了。”海蓝声,眼睛注视着深水处那道忽明忽暗的光,连呼吸都轻得不敢太响。

而那道从海底张开的暗紫色巨口中,有什么东西第一次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