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裂缝出现到今天,主星没有陷,联盟没有瓦解。可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想让你们把自己的军队、自己的天空、自己的命,一起交出去。”
她停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几个早被安排在人群前排的灰袍人,脸色骤变。
“这些人不是因为他们恐惧才投降。他们是因为自己躲在你们身后,想让你们先跪下。”苏婉仪,“他们告诉你们,升格会放过主动臣服的人。可他们不会告诉你们,最先化作‘接引体’的,往往是相信得最深的那批人。”
她举起一块接引薄片,在晨光里亮了亮。
“这就是他们的‘免死证’。昨晚,有人把一包这样的东西投到人群里。三分钟,十二个人死了。有孩子。”
广场安静得像被抽空了空气。
苏婉仪把薄片折断,扔在地上:“谁卖给我的同胞这些东西,谁就不配站在这片天底下。”
话音未,广场西侧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呼哨。
十几个黑袍人同时从人堆里挤出,高喊:“别听她的!秦枫要你们陪葬!升格降临,主星只是祭坛!”他们挥舞着手臂,往前排丢出几只灰紫色的囊。
但这次,那些囊包没有地。
张黑虎的觉醒者队早绕进人群,几乎在呼哨响起的同时就合围过去。灰紫色囊被斗气护凌空压住,未及引爆便在空中被一只只抓住、捏爆。炸开的烟尘被十七层斗气层层裹住,像一朵在铁碗里熄灭的脏火。
“抓。”张黑虎只喊了一个字。
广场上惨叫与怒吼混成一片。早在四周预备的宪兵冲入人群,把那些黑袍人一个个按倒。其中三个在倒地瞬间撕开自己面皮,露出蜂窝般的眼窝,反手抓向近旁平民。宪兵没有犹豫,制式爆裂弩贴面发射,把两条畸变手臂从肩部炸断。
“当众杀人……”高台上,有老臣低低地抽气。
秦枫这时候动了。
他慢慢走到讲台正中央,没看那老臣,只朝下方的人群抬起手,掌心向下,轻轻一压。
全广场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了声浪。
“都抬起头。”他的声音不大,像传进每个人耳朵里,“看清楚那些升格的东西,也看清楚今晚会死的人。”
他指向那些还在抽搐的畸变体:“它们不是神佛,只是寄生在人体里的垃圾。你们可以向这些东西下跪,但跪下去的人,我不会再叫他起来。”
一群武装士兵押着更多人从侧门入场。他们穿着讲究的深色礼服,有男有女,手腕上绑着银色的限制链。最前头的是主星第三城区的治安官,他脸上还挂着一条没撕干净的升格纹路。
“第三城内务办,私藏‘接引体’四千三百枚,策划港口投毒。”秦枫话音清晰而慢,“昨晚,他跪在地上求我,愿将功补过,把城内剩余暗点供出来。”
治安官猛地抬头:“统帅饶命!我、我只是……”
秦枫没让他完。
“可我不需要活口。”秦枫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迟疑,“斩。”
一道银光从侧方下,治安官的头颅滚下台阶,在灰白石面上拖出一长条触目惊心的红。人群里有人尖叫,有人捂眼,有人当场跪坐下去。
秦枫站在那滩血前,像一把刚从鞘里抽出来的直刀。
“今日之后,凡通敌者,不论贵贱,不问身份,一体斩。”
伊丽莎白坐在台后,双手叠在膝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没看卡尔斯,也没看那滚的人头。她只看着秦枫。这个从来都让她有些怕的男人,此刻竟成了整片广场上唯一能让她不发抖的存在。
晨会结束,主星表面的平静像一层刚结的薄冰。
可冰下,暗刀已动。
九时十一分,二十一支联合宪兵队同时破开主星十七处宅邸。第一处是沃伦伯爵府。武装兵从正门轰入,破晓的晨光中传来古董木门崩裂的碎响。沃伦伯爵被人从三楼书房拖出来,脚上还穿着天鹅绒软鞋,嘴里高喊:“我要见女帝!我是帝国旧臣,你们不能——”
“能。”西尔维娅从后堂走进来,阎魔刀只出鞘一寸,刀气便切了伯爵夫人刚从楼梯口抛来的晶石通讯器。
“我奉最高统帅与议长联合授权,逮捕尔等通敌叛盟之人。”她声音清而冷,“带走。”
同一条街,墨德男爵的私宅外爆起一圈淡蓝色光罩。几名男爵私兵拔枪顽抗,被李战龙指挥的装甲班两轮点射打散了阵型。子弹擦过庭院铜像,溅起一串串火星。投降派里有几个年轻军官,见状立刻把枪扔在地上,腿软得站不直。
“按战时条例,持械抗法者就地枪决。”李战龙挥手,“其余人,全部拿下。”
十二时,第一批逮捕名单上六十一名官员中,五十三个浮出水面。剩下的见势不对,有的吞药,有的割腕,有的把自己反锁在府中。宪兵没有强攻,只把整条街守住,等着他们自己用颤抖的手拉开门。
“不用怜悯。”秦枫后来对苏婉仪,“他们给别人发‘接引证’的时候,可没怜悯过别人家孩子。”
入夜,主星没有暗下去。
环星屏障外,紫色裂缝在极远的天顶缓缓搏动,像一道即将睁开的睡眼。而在主星城西,第三百四十七军事广场上,探照灯把整片地面照成青白色。
那里原是不适合做刑场的地方。但今晚,没有比这里更适合。
四十三名叛盟者并肩跪成三排,每排十几人,手臂被绑在身后,嘴里塞着布,防止最后再吐出一句蛊惑人心的话。他们有的不停叩头,有的仰头看着天上裂缝,眼里流下泪来,还有的人已经吓得失禁,裤腿下漫出大片水光。
秦枫站在高台前,面色如常。他背后是两千名全副武装的联军士兵,枪械森然,像一道沉默的墙。广场外的街道上站满了人,从城西排到城东,没人敢向前挤。只是看。
不是秦枫叫他们来看的。是处决令上写得很清楚:“公开执行。允许观者。”
苏婉仪站得斜后方,低着头,脸色很白。她几度想什么,又被阵风中传来的血腥气与远处警笛声搅乱。伊丽莎白站在更侧后方,用厚斗篷裹住全身,像要把自己的皇室血统一并遮起来。
“勾结升格真理会,刺探联军情报,意图献城降敌。罪行确凿,判处死刑。”
军法官念完最后一条,广场一时万籁俱寂。
秦枫抬起右手。
所有行刑兵同时拉栓。
那个动作整齐得让人背脊发麻,像一整排钢铁同时咬紧了牙。
“我最后一次。”秦枫望着那些跪着的人,“跪向外敌的,就是敌人。求升格宽恕的,我先一步给你们解脱。”
他右手切下。
十二条枪线同击。
第一排倒下去。
接着第二排。
第三排。
枪声在城西上空压过了所有声音,像一场又急又冷的骤雨。广场四角的探照灯照出每个头颅前那股晃动的热息,然后那些身体像被抽空,缓缓前栽。最后一排里,有一名白须老者突然吐掉嘴布,半立起身还想高喊。一颗子弹扫过他的肩,他晃了晃,又一颗,扑倒在地。没等他完全倒下,第三颗已没入后脑。
血从平台边一直流到石缝里。
伊丽莎白把眼睛闭上了。
有两名行刑兵的手在颤抖,被宪兵从后面稳稳扶住。秦枫没有转身,只静静看着那三排尸体,像在确认每一刀都在该的地方。
“收尸。”他。
行刑结束后,苏婉仪在石阶上差点软倒,被秦枫从侧旁一把扶住。
她抬头看他,眼眶微红,嘴唇发颤:“城西的平民都在看。”
“我知道。”秦枫把她的头轻轻按在肩上,声音第一次软下来,“所以留他们一具全尸。”
苏婉仪没再话,把脸埋进他领口,呼吸闷而热。两个人的影子被探照灯拖得极长,叠在满是弹壳与暗血的广场上。
不远处,西尔维娅从侧门出来,刀已归鞘,靴尖沾着血。她走到秦枫近前,低声:“卡尔斯今晚派人去三号机库,想把一艘皇家快舰预热。方向是……天炉座外侧。”
“人呢?”
“船和人都扣了。”西尔维娅,“不过那艘船的管制员趁乱吞了‘接引证’,死前只重复一句话:‘升格会在天亮前看到我们。’”
秦枫沉默两秒,望向天上那条裂口。
“现在不是它看我们。”他,“是我们让它知道,它在还没进来之前,就先输了人。”
第三批内鬼处决,四十三人,无一漏网。
这个数字在当晚八时通过全星广播响彻主星。同一时刻,主星各城区所有公共屏幕都被切到同一画面:三排尸体旁,秦枫站在血与光之间,只了八个字。
“叛者已诛,防线仍在。”
没有人欢呼。
也没有人再敢举什么白色条幅。
主星的夜色下,一条一条巷重新亮起灯。有人把门口那几片“接引证”悄悄丢进沟里。有人把窗一扇扇打开,像怕闷死自己。更多的年轻人站在街口,仰头看着裂缝,又慢慢低下头,朝城西方向沉默地站了很久。
秦枫的话像一根钉子,钉在了这座已经开始倾斜的城市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