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鸢换上软甲,将长发用银冠束成高马尾。两支长剑交叉在背后,剑柄镶着的冰晶像两点不灭的寒星。她在偏殿外等秦枫,一见他出来,便上前,把人往自己面前轻轻一拉,捏着他的手指拆开纱布。
“作死。”她低低地,指尖凝起一层浅蓝寒气,覆在伤口上,把血与腐气都冻住,再用一方湿帕一点点擦净。
秦枫由着她,只把头低下来,看她的眼睫。她的眼睫很长,沾着刚从檐下走过的水汽。
“我带队。
“你照应梅和桔梗。”秦枫,“暗面里,灵力可能被压到六七成。你真气最稳,站在中间。”
宋清鸢没应,把纱布一圈圈缠好,最后打了个极轻的结。她抬头,那冰蓝色的眼像两潭被人走过却未裂的冬湖。
“我照应你。”
另一边,十六夜咲夜已经把所有装备分类装好。她穿着黑色女仆装,外披同色短斗篷,身后一列悬浮背包整整齐齐,像要准备一次远足。她正往每个包侧袋里塞银制刀,动作快得像在折花。
“红茶还是茶饼干?”她头也不回地问。
秦枫经过时,唇角极轻地一动:“带红茶。回来再喝。”
“是呢。我会准备烫的。”咲夜的语气优雅如常,可指尖微微一顿,在包带上多绕了一圈。
时崎狂三在露台上找到了秦枫。
她正站在雨后积水旁,手里转着一把没有上膛的旧式手枪,枪管慢慢回旋,像一根钟表上的指针。积水里映出她整张脸,也映出天上一道撕开的裂口。
“吶,阿枫。”她话时懒懒的,像含着一颗融化到一半的糖,“如果我在里面变回‘我’,把时间吃得太满,你会怎么办??”
“我会把你拉回来。”秦枫。
“用GM权限?”
“用绳子绑回来。”
狂三笑了,又轻又坏。她把枪往袖里一收,转身时裙摆带起一圈水珠。“那,到时绑紧一点哦。”
入夜之前,秦枫带着八人进入天穹港第十九号轨道平台。那平台建在一颗旧卫星背面,已经废弃,升降机的光时亮时灭,像快咽气的荧虫。平台上停着一艘从外面看毫不起眼的黑色艇,船体修长,表面没有标识,只有三道极细的银线从船首一直延伸到尾。
布尔玛站在登舰口等他,怀里还抱着一只金属箱。
“坐标已经输入。我们造不出能完全稳定进入暗面的船,只能让你们穿过教团留下的‘道标缝’。进去之后,船体或许会撑不住。你们要做好弃船准备。”
“够了。”秦枫。
他第一个登舰。
船腹很,只容得下不到十人。座椅也不是标准座位,而是一圈窄窄的减震床。大家各找了位置坐下。西尔维娅把阎魔刀横在腿上,一直没话。薇薇安坐在她旁边,白色长发压在怀里,手指轻轻绕着发尾。
“别那么紧张,西尔维娅卿。”薇薇安扬起下巴,想让人以为自己轻松,“光会指引我们。”
“暗面里没有光。”西尔维娅,声音出奇平静,“在那里,你才是最亮的那一个。”
日向桔梗没有参与对话。她跪坐在靠舱的地方,怀中抱着神乐铃,铃绳在指间缠了又缠。秦枫走过时,她仰起头,弯起眼睛笑了笑。
“神大人,我把八千巫女都安排好了。主星交给我妹妹们。我跟着你。”
“别离我太远。”秦枫低声。
“不会的。”她的声音像一只栖在人心口上的蝶,“死也不会。”
“死”字刚出口,船体忽然震了一下。
所有人都静下来。秦枫坐进驾驶位,将手按在控制术式上。织界软甲同时亮起,八道颜色各异的光在舱内彼此交叠,像暴雨前湖面上快速游过的鱼。
舱门合死。充能栅的嗡鸣从尾部传来,越拔越高,像要把整艘船的骨头都震散。前方观景屏像被层层揭开,经过大气的刹那,宇宙豁然展开。那巨大的黑色穹庐中,有无数紫色裂缝如血管般闪动。
船朝其中一道缝隙飞去。
那道缝不在任何星体旁,而是在一片空无中,像黑布上被撑开的一条极窄的疤。随着船身靠近,它缓缓张开,边缘翻卷,像在“呼吸”。
“进去了。”秦枫。
船首像扎入一大团粘稠的胶水,速度骤降,随后整个船体被一股向下的拉拽裹住。所有人都在同一刻感到身体变轻又变重,像被揉成一团又慢慢展开。
窗外,宇宙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见过的“颜色”。不是黑,而是一种向里凹陷的深紫。所有光都像渗进来之前被泡软了。星图屏幕剧烈跳动,随后归零。布尔玛的声音断断续续:“……已进入暗面……所有……规则失效……”
船舱里的灯光猛地暗了下去。
黑暗扑面而来,却没有完全淹没。就在这时,坐在后方的桔梗伸出手,指尖亮起极微的红光。那光像一株在深海里燃着的珊瑚,让每个人勉强看见彼此的脸。
“只亮一点点。”桔梗轻轻,“别把远处的东西招过来。”
罗梅握住宋清鸢的胳膊,兴奋得整个身子都在微微发抖。时崎狂三闭上眼,用时间感知往外探了一圈,再睁开眼时,眸中金意更浓:“好空。但又有什么在更里面动。”
秦枫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暗面中那黏稠的、仿佛由所有被吞没文明的情绪搅在一起的气息。他转过头,望向舱外。
舱外,一望无际的暗紫色旷野在他们脚下铺开,像宇宙的负面被平摊成海。极远处,有什么像山峦一样起伏的轮廓在缓慢挪动。不是天体的运行,是活物的蠕动。
“我们到了。”秦枫。
那条黑色的船艇像一粒投入巨型咽喉的药片,悬在暗面第一层之上。而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在这无边紫色深处。升格教团所的终极据点,已经浮出前端——一座以无数文明残骸堆积而成的、由意识与骨骼凝成的“城”。正立在被吞没的空间中央,朝着他们的方向,缓缓睁开了第一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