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先生！——高山先生！”
“你这是在做什么啊！”
“真的……真的会闹出人命的！”
训练山谷里，惨叫声伴着风声一路飘远。
孤门一辉把这辈子的爆发力都榨出来了，玩命地往前冲。
头发被风吹得向后贴在脑门上，运动服被路边的荆棘勾破了好几个口子，鞋底磨得发烫，连鞋垫都快飞出来了。
他连回头的功夫都不敢多留，耳边全是身后沉重的引擎轰鸣声，还有车斗里碎石子哐当哐当的撞击声。
追在他屁股后面的，是一辆少说三十吨重的重型泥头车。
车身漆成了土黄色，车斗里还装着半车碎石块，跑起来地动山摇，碾过地面连地皮都在跟着颤。
驾驶位的车窗大开着，高山树坐得笔直，一脸严肃。
他嘴里还叼着半根橘子味的冰棒，方向盘打得风生水起。
那认真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参加什么世界级卡车拉力锦标赛。
听到孤门带着哭腔的求救，高山树慢悠悠把冰棒棍吐到旁边的纸篓里。
拿起副驾上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语气沉重，带着十足的恨铁不成钢。
“逃跑是懦夫的行为！”
“给我站住！直面你的恐惧！”
孤门一辉抽空回头瞥了一眼。
就一眼，魂都快吓飞了。
泥头车刚好碾过路边一块半尺厚的钢筋混凝土石板。
“咔嚓”一声脆响。
石板瞬间四分五裂，跟块苏打饼干似的，脆得离谱。
里面裸露的钢筋弯得像软面条，勉勉强强连着碎渣，没让石板彻底散架。
孤门一辉猛地转回头，脚下再次提速。
肺里的空气被压榨到极致，心脏跳得像要冲破肋骨。
疯了！
这个人绝对是疯了！
开什么国际玩笑！
我的恐惧来源根本就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异生兽啊！
我的恐惧就是你这辆泥头车啊！
真站在原地让你碾一下，到时候我粘在地上，铲都铲不起来！
还直面恐惧，直面完我直接就成二维纸片人了！
他脑子里疯狂吐槽，脚下半点不敢停。
视线扫过旁边的陡峭山崖，孤门眼睛“唰”地就亮了。
对！往山上跑！
泥头车总不能开上山崖吧！往山上跑才能活下来！
孤门一辉目光无比坚定，脚下猛地一拐，直奔山崖而去。
一定要活下来！
今天说什么也要从这辆夺命泥头车手里活下来！
大不了等会儿在山上躲到天黑，他就不信高山先生能在山底下守一宿。
面前是近乎九十度的垂直崖壁。
怪石嶙峋，凸起的岩石棱角锋利，还有不少歪歪扭扭扎根在石缝里的老树。
换做一个月前，孤门想都不敢想自己能爬这种地方。
救援队的攀岩考核他都擦着及格线过的。
可此刻求生欲拉满，他手脚并用，抠着石缝、拽着树根，三下五除二就窜上去十几米。
动作灵活得像只被逼急了的猴子，连指甲磨劈了都没察觉。
好不容易扒住崖顶的边缘，他一翻身滚了上去。
整个人“大”字摊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肺里火辣辣的疼，每吸一口气都带着铁锈味。
两条腿软得像煮烂的面条，止不住地抖，跟筛糠似的。
舌头都快伸出来喘气了，活脱脱像刚跑完百公里越野的大金毛。
山下，泥头车缓缓减速，“吱呀”一声停在了山崖底下。
引擎怠速的轰鸣声闷闷地传上来，像头蛰伏的野兽。
“下来。”
对讲机里传出高山树循循善诱的声音。
“一味的逃避，怎么能战胜内心的恐惧？”
“守护的力量，从来都是用血与泪交换来的。”
“你想想莉子，想想那些被异生兽伤害的人。”
孤门扒着崖边探出头，小心翼翼往下瞄。
就看见高山树从驾驶位探出头，仰着脸冲他招手。
那叫一个语重心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人生导师在开导迷途青年。
孤门猛地把脑袋缩回来，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打死都不下去！
血与泪交换力量也不是这么个交换法啊！
这哪是交换，这是直接拿命换啊！
他按了按肩头的对讲机，喘着气回应。
“我觉得战胜恐惧和被泥头车碾，不能划等号，高山先生。”
有句话孤门一辉没好意思说出口。
这哪里是训练啊。
这根本就是单纯的谋杀而已。
还是手段极其残忍、现场极其惨烈的那种。
等会儿真出了事，法医来验尸都得拼半天才能拼完整。
“孤门。”
高山树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平缓了不少，像在耐着性子讲道理。
“你扪心自问，这段时间的训练，有没有让你变得更强大？”
孤门靠在崖边的石头上，喘着气，没说话。
有。
当然有。
这一点他没法否认，甚至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这一个月的地狱训练，差不多把孤门一辉整个人回炉重造了一遍。
刚加入夜袭队的时候，他的综合体能在队里只能排中下游。
反应力、格斗术、耐力，全都是普普通通的水平。
扔在人堆里都挑不出来。
可在高山树这一个月五花八门的折磨下，他的实力突飞猛进，跟坐火箭似的。
就在上周的队内对练里，他居然正面交锋，实打实赢了副队长西条凪。
要知道，西条凪的各项身体数据，早就已经逼近人类极限了。
整个夜袭队里，原本就不存在能正面打赢她的人。
孤门赢的那天，整个训练场都安静了。
和仓队长拍着他的肩膀，笑得一脸欣慰。
“行啊孤门，当初惊慌失措的小白兔，这就长成凶猛强大的霸王龙了。”
变化是真真切切的。
脱胎换骨都不为过。
这点孤门心里比谁都清楚。
“可是这些力量，足够你守护莉子吗？”
对讲机里，高山树的话精准戳中了他的软肋。
“你还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才能去守护你想守护的人，不是吗？”
“异生兽只会越来越强，黑暗的手段只会越来越阴险。”
“你现在这点本事，真的够吗？”
孤门攥紧了拳头，指节微微发白。
是啊。
异生兽和巨人的战斗，动辄十几米、几十米的庞然大物。
他们夜袭队拿着常规武器，在战场上很多时候都只能起到干扰作用。
一旦对手体型突破十米，不使用高危武器的话，他们更多只能牵制、拉扯。
根本做不到正面碾压。
莉子已经在这种生死边缘的战斗里，摸爬滚打了半年。
他不可能永远躲在女友身后，眼睁睁看着她以身试险。
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