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野宫瑞生慢慢苏醒。
眼皮很重,像沾了胶水。
视线模糊里,是一片陌生的白色天花板。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混着一点山间草木的清香气。
身下的床铺软得不像话。
比她出租屋的硬床垫舒服太多。
她脑子还有点昏沉。
上次在遗迹晕倒,醒来也是陌生的天花板。
是那个叫千树怜的少年,安安静静守在床边。
眉眼青涩,笑起来有浅浅的梨涡。
干净,温和,还带着点病气的苍白。
让人不自觉心生好感,也忍不住心疼。
脑海里又不自觉浮现出那张少年人的脸。
又是被他照顾了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心里就泛起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轻轻的,像羽毛拂过心尖。
一张完全陌生的大脸盘。
突然凑到了视野正中央。
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眼底促狭的笑意。
瑞生吓得心脏猛地一缩。
差点直接从床上弹起来。
“嗯,你醒了。”
男人笑得一脸不正经。
“手术很成功,你已经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了。”
“什么?!”
野野宫瑞生脑子“嗡”的一声。
惊得瞬间清醒了大半。
急忙抬手去摸自己的身体。
指尖碰到熟悉的布料,感受到熟悉的轮廓。
她才猛然回过神来。
不对啊。
我本来就是女孩子啊!
这个念头刚落。
另一个恐慌又冒了上来。
不对不对。
这个人是谁?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瑞生下意识就往怀里摸。
指尖空空荡荡。
那把一直揣在身上的进化信赖者,不见了。
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那东西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她不安的根源。
现在落在了陌生人手里。
男人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
指尖一翻,掏出了那把怪异的匕首。
在手里掂了掂,发出嘿嘿的笑声。
“嘿嘿嘿,你是在找这个东西吧?”
那副嘴脸。
和电视剧里诡计得逞的反派一模一样。
就差在脑门上贴个牌子。
写上“我是坏人”四个大字。
“你、你不要乱来啊!”
野野宫瑞生往后缩了缩,背抵在床头。
心里又慌又乱,大脑飞快检索自救方案。
磕磕巴巴地亮出自己明面上的身份。
“我...我,我可是政府工作人员!”
试图用官方身份吓退对方。
声音抖得跟秋风里的树叶似的。
自己都没底气。
“高山先生,不要再吓瑞生小姐了。”
病房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青涩,温和,却格外让人安心。
是千树怜。
少年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
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身形偏瘦。
脸色依旧带着点淡淡的苍白。
眼神却很亮,像盛着浅淡的星光。
野野宫瑞生看到他。
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大半。
既惊又喜。
“你……你们……”
话都说不连贯了。
千树怜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
语气温温柔柔地安慰她。
“很抱歉吓到您了,瑞生小姐。”
“高山先生只是在开玩笑而已。”
“他的性格确实有一点点……玩闹。”
少年斟酌着用词。
嘴角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但是请您放心,他没有恶意的。”
“只是更喜欢用这种方式拉近大家的关系而已。”
瑞生看着少年认真的眼神。
慢慢放松下来。
她相信这个两次出现在她危难里的少年。
紧绷的肩膀悄悄垮了下来。
轻轻吐出一口气。
随后,少年轻声讲起了自己的情况。
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千树怜是个孤儿。
从记事起就在福利院长大。
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
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
后来福利院闭了,他就开始流浪。
饿过肚子,淋过冷雨,吃过不少苦。
直到后来,他遇到了美菲拉斯先生。
那个穿着黑色西装、气质温和的男人。
给了他住处,给了他安稳的生活。
也给了他为数不多的、被人关心的感觉。
所以他现在一边读书,一边打零工。
发传单、便利店夜班、餐厅服务生。
什么都做。
想要一点点偿还这些帮助。
尽管美菲拉斯先生从来没提过要他还。
也从来没给过他任何压力。
他抬眼,看了一眼旁边抱臂站着的高山树。
轻声解释道。
“高山树先生,就是美菲拉斯先生所属公司的实际拥有者。”
“这位先生……最喜欢和孩子们互动。”
“在他眼里,我大概也还算是个孩子吧。”
少年说着,自己先笑了笑。
笑容里有点腼腆,也有点暖意。
“好了,闲聊到此为止。”
高山树掂了掂手里的进化信赖者。
随手一抛。
物件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了瑞生怀里。
“该讲正事了。”
哎?
什么正事?
野野宫瑞生慌忙接住进化信赖者。
攥在手里,熟悉的温度传过来。
心里才彻底踏实了。
她一脸茫然地抬头看向高山树。
眼睛里写满了问号。
莫名其妙被救到这里。
怎么还莫名其妙要……接受什么安排?
“训练。”
高山树言简意赅。
两个字砸下来,砸得瑞生一愣。
“训练?什么训练?”
她指着自己,一脸不可置信。
“我吗?”
她只是个记忆警察的心理医师啊。
连基础格斗术都没正经学过。
昨天变身打怪兽,全靠本能瞎扑腾。
训练?训练什么?
训练怎么当奥特曼吗?
高山树看着她一脸懵的样子。
嘴角勾起一抹发自内心的微笑。
只是那笑容落在瑞生眼里。
怎么看怎么让人不寒而栗。
像大灰狼看着迷路的小白兔。
病房的门被轻轻带上。
千树怜站在走廊里。
脸上温和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