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衡山中学。
坐落在中原省的山脚下。
院墙高耸,铁闸门常年紧闭。
像一座密不透风的围城。
作为中原几个省份里最出名的升学名校。
这所学校每年会向清北、华大两所顶级学府。
输送近百人的名额。
一本上线率高得吓人。
是无数家长挤破头都想把孩子送进来的地方。
校长王楚生。
一直以此为傲。
背着手在校园里走的时候。
腰杆挺得笔直。
他一手提出的严格军事化学习管理。
把学生们的作息时间拆分成块。
精确到了每一分每一秒。
几点起床,几点跑操,几分钟吃饭,多久上一次厕所。
都有明文规定。
像上了发条的精密机器。
曾有媒体采访过。
委婉提出这种高压模式。
会不会让学生感到压力太大。
家长们却不以为然。
坐在台下振振有词。
学习这种事,压力就是动力。
他们当年想学都没机会。
如果再追问一句他们当年读了多少书。
就又会显得记者同志提问很不礼貌。
总之,话题总能轻巧地绕过去。
结论永远是严师出高徒。
总之。
这所中学在华夏境内相当有名。
是升学率的标杆。
是无数家长口中的“别人家的学校”。
而今天。
它会更加出名。
以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
原本今天。
是这个月唯一的一天月假。
半天时间。
可以出校门,可以给家里打电话,可以睡个懒觉。
尽管学习任务早就挤满了学生的所有时间。
连假期都塞了厚厚的试卷。
可孩子们还是想尽办法。
提前收拾好随身的东西。
藏着点小小的期待。
哪怕只有半天。
也是喘口气的机会。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上午第二节课刚下课。
广播里就传来了通知。
今天下午教育秘书长来到本市寻访。
在市长的陪同下,要参观学校。
校长简单思索了几秒。
大笔一挥。
取消了今天的假期。
全员正常上课,加练课间操。
要拿出最好的精神面貌。
迎接领导检查。
通知下达之后。
整栋教学楼都安静了几秒。
随后是此起彼伏的叹气声。
像被风吹过的麦浪。
学生们趴在桌上。
情绪明显低落了许多。
连笔尖划过试卷的声音。
都慢了几分。
就连部分站在讲台边的教师。
也面露难色。
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没办法。
命令下来了。
学生们只能托人捎话。
或者挤去校园电话站。
把这个消息传回家里。
告诉爸妈,这个月又回不去了。
中午十二点整。
下课铃刚响。
校园角落的电话站。
就挤满了满腹苦水的学生。
几百个半大孩子。
排着长长的队伍。
等着用那仅有的两部电话。
给家里回个信。
北衡山中学有明文规定。
每个学生单次通话时间。
必须控制在一分钟以内。
通话时间段。
就只有中午十二点到十二点半。
这短短半个小时。
过时不候。
多一秒都不行,学生会的纪检员就站在旁边计时。
到点就催,毫不留情。
队伍很长,人很多。
大部分学生。
其实根本轮不到。
只能悻悻地回去。
把话憋在心里。
等下个月再说。
有幸排到的人。
拿起听筒的时候。
都要先深吸一口气。
把想说的话在心里过好几遍。
挑最要紧的说。
为了能让身后的同学也能和家里通上话。
他们只能把对家人的思念。
压缩,再压缩。
最后变成短短几句。
“妈,学校不放假了,我不回去了。”
“嗯,吃得挺好,你别担心。”
“没事,挂了啊。”
电话挂断。
听筒还带着余温。
下一个人立刻接上来。
动作飞快。
而这半个小时里。
出现频率最高的词语。
是“回家”。
有的说出口了。
有的咽在了喉咙里。
有的在挂断之后。
才对着空气小声念了一句。
声音很轻,很快就散在了风里。
十二点半。
预备铃响了。
学生们很快散尽。
匆匆赶回教室。
午自习要开始了。
迟到的话。
今天下午就只能站在教室外听课。
还会被扣量化分。
通知家长。
这对于成绩至上的北衡山中学来说。
就是对学生最致命的处罚。
小小的电话站。
瞬间空了下来。
恢复了安静。
两台老旧掉漆的公用电话。
随随便便挂在斑驳的墙壁上。
听筒上沾着汗渍。
还有被指甲抠出的细小划痕。
电话周围的墙面上。
是一道又一道深浅不一的印子。
都是手指抠出来的。
墙皮大面积脱落。
露出里面灰色的砖体。
还有极个别扭曲却醒目的字眼。
深深刻在墙上。
“回家”。
两个字。
笔画歪歪扭扭。
却刻得很深。
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没人知道是谁刻的。
也没人知道刻了多久。
一届又一届的学生过来。
痕迹就越来越深。
一点极淡的蓝色微光。
悄无声息地落在了电话听筒上。
像一滴落在水面的墨。
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慢慢蠕动、壮大。
它吸收着空气里残留的情绪。
委屈,思念,压抑,不甘。
还有那句没说出口的“回家”。
像找到了最肥沃的土壤。
疯狂生长。
教室里。
学生们强行扭转心神。
绷紧精神盯着书本。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没人说话。
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午自习的纪律,一向严得可怕。
突然。
地面猛地晃了一下。
灯管剧烈摇摆。
书本哗啦啦从桌角滑下去。
地动山摇。
像发生了大地震。
学生们的第一反应。
不是往外跑。
而是条件反射地。
将书本全部塞进桌洞。
抱头蹲到了桌子底下。
动作整齐划一。
是演练过很多次的流程。
学校说过,遇事先护书。
课本弄坏了,影响学习。
摇晃还在继续。
一声幽怨的悲鸣。
从校园中央缓缓升起。
声音并不响亮。
却无比刺耳。
像针一样扎进人的耳朵里。
顺着血管钻进心里。
莫名的酸意瞬间涌上来。
不少学生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突然觉得特别委屈。
特别想哭。
一头遮天蔽日的巨大异生兽。
缓缓从学校中央的空地升起。
它站起身的时候。
蹭塌了半边教学楼的外墙。
砖瓦哗啦啦往下掉。
烟尘漫天。
可它却像是刻意收着力气。
没往人多的地方倒。
最后看了一眼校园。
转身,慢悠悠地往外走。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轻轻一颤。
“所有师生注意。”
“怪兽已经离开校园,请留在教室不要乱跑。”
“自习正常进行,不要喧哗。”
校长王楚生的声音。
从广播里传出来。
镇定自若,听不出半分慌乱。
颇有大将之风。
而此时此刻。
王楚生本人。
已经坐上了今年新换的奥迪Q5。
关紧车门,驶离了学校。
油门踩得不小。
车屁股冒着烟。
跑得比谁都快。
在快速反应部队处理完这头怪兽之前。
他是绝对不会再回学校的。
安全第一。
“回~家~”
幽怨凄惨的哭叫声。
响彻了半个城市。
近百米高的巨兽。
一步一步。
朝着城外的山林方向进发。
走得很慢,却很坚定。
这只异生兽造型很奇特。
它的面部是一张巨大的哭脸。
眉眼耷拉着,嘴角往下撇。
可仔细看的话。
又会觉得它像是在发怒。
眉眼间憋着一股火气。
哭和怒两种情绪。
奇异地揉在了同一张脸上。
身上覆盖着一层厚实的板甲。
一块一块,方方正正。
简单区分的话。
就像是多个规整的方格。
像摊开的作业本格子。
又像试卷上的答题框。
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而且和以往所有的异生兽都不同。
这个怪物。
会主动避开人群。
它走过居民区的时候。
会特意绕开楼房密集的地方。
宁可多走几步路。
也不往人多的地方凑。
一定范围内靠近它的人类。
都会不由自主地变得低沉悲哀。
心里堵得慌。
只想转身逃离。
不想待在它身边。
它的目标甚至都不是市区。
不是人群密集的地方。
不是能量站,也不是军事设施。
而是远处荒无人烟的山林。
它想去山里。
想找一个没人的地方。
安安静静待着。
快速反应部队的反应速度极快。
警报响起后不到二十分钟。
先头部队就已经抵达了现场。